渡了垣曲河,时聿却没了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找了个空旷院子呆了两天。
这日清晨,运菜的拉车又准时进了院内。
“放这里就行,明日不必再来了。”
交代完后莫离就准备进屋,主子说今日便准备出发,他得去和清锁寒会个面。
“诶,您落东西了。”
莫离皱了皱眉,快速摸了下全身,并没有发现少什么,扭头去看地上眼前却出现一只手。
“呐,这应该是您的吧。”
莫离看见他手里的玉扣微微红了脸,这是怎么掉出来的?
“是我的,多谢了。”
他也没有多想,说了声谢后就伸手要将玉扣拿来,碰到那人的手心却迅速收了回来。
他……手上的伤疤,还有那冰冷的温度……
“没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这人声音中带着笑意,脸上却是绷紧的表情。
莫离皱了皱眉,看着人转身离去,总觉着有些熟悉。
那玉扣在他内兜里,怎会掉地上……
“等等。”
那人停了步子,却没有转身。
莫离一步步往前走,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扯着话题:
“你今日,和昨天不大一样。”
那人轻笑了一下,“这个啊,正常……”
不等他说完,莫离便抓住了他手臂,一个旋身伸手贴向他发际,果然!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莫离瞬间将他的人皮面具撕下。
凉风吹来拂过发梢,遮挡着那人双眸温热,而莫离却能看出不同。
“傻子,来了怎么不说?”
“好疼了,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莫离微微窘了一下,伸手替他揉了揉,好声跟他说着。
“好了,我错了。”
而这人,也就是长情,看见莫离深有愧疚地替他揉了揉,甚至还能看出他眼底的懊恼,也不逗他了,轻笑了一声,笑着回答。
“好啦,你也知道这点力度伤不到我。”
“其实两天前全子就发现你们过来了,我们观察了两天,发现没人跟踪才过来的。”
“你都不知道,这次为了过来我还差点跟他们打了起来呢。虽说他们还打不过我,但要是群揍的话,我还得吃不少苦头呢。”
长情苦着表情跟莫离抱怨着,而后东拉西扯地将这半年的经历一兜子倒给莫离听。
明明前面还讲着这个惊心动魄,后面就说开队里哪个人又出了什么窘事。
莫离也不急,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地听长情说着,不时回上一句。
直等到长情说到他们探测情报暴露时,莫离才郑重了表情。
听长情讲完前因后果,莫离皱着眉头,沉默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可有受伤?”
“嗤,我又不是大罗金仙,那样情况下再不受点伤岂不是太看不起镜域防卫嘛。”
“好好说话!”
“嗯,其实还好啦。”
看见莫离隐隐又有生气的征兆,长情立即正经起来,这人看着呆板木讷的,生了气可是不好哄。
他伸手将莫离皱着的眉头抚平。
“不要老是皱着眉毛了,明明大我没几岁,成天板着脸跟个老头似的。”
说着,长情向后靠在墙上,一边安抚着他。
“你知道,清锁寒里每一个都是不可缺的人才,主子这般上心的,我不可能将他们落在包围圈内。”
“你知道的,出行任务哪有不受伤的,这次地势方面我们占了优势,只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再大的伤我也受过,这些还没什么。”
“你放心好啦,我命硬着呢,阎王爷可不收我,我还要赖在你身边呢……”一辈子
长情说着就不再继续开口,只是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勾起唇角,灿烂的笑着。
或许有时,相比于莫离,他要更为了解他。
莫离太固执死板了,或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任何脱离掌控的事物,他有多抵触。
他固执到自我封闭的地步,若是没有主上,没有他的责任,或许他真的会固步自封,隐居,与世隔绝。
而那般古板正道的他,又如何接受的了这般悖逆的感情。他甚至自嘲的想,若是真被他知晓了,或许,他再也不愿见他了吧。
好在,他并不贪心。
他是莫离救下的,满是苍伤的心中却生了妄想,他不求也不愿莫离发现他的心思。
他也确定,只要没人点破,他们可以这般一辈子,而这偷来的温柔,便足够了。
他本是亡命之徒,很多时候,不求得到,只要陪伴就好。
长情抬起头看着,那人迎着光,连眼眸中都带上了金色的光辉,眸底的温柔仍是那样让人安心。
而他只要,莫离好好的。
“这么长时间了,你也得带我见见主子吧,不然我多亏啊。”
“你是不知道,这次过来,我可是下了血本的,想想就心疼我……”
莫离也不再多说,出使任务之事,他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亦正是靠着这般残酷,他才一步步爬上顶端,成为主上身边卫士。
只是长情,却是不一样的。
那个当初被他捡回来的病弱少年,而今已然可以独挡一面,而他,却仍不愿他受伤。
那种感觉,形容不上来,只是想到他受伤,心中却是堵塞难受的慌。
他想,这是他捡来的孩子,即便知道有时必须经历些事情,他也是如何也不愿长情受伤。
见长情有心避开话题,他也不再多说,带着他进了内室。
几年前长情身子养好了后就加入了黯殅,而加入黯殅,他就再没有见过长情几面。
黯殅的隐蔽性以及他长情执行任务的危险性,让长情根本不可能与外界有过多的联系。
这次见面后也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再见,他暗中划算着自己这两年储蓄的药物,那都是主子赐下的药,效果都是平常药所不能比的。
也不知道这次带来的药够他用多久,也罢,索性他也在成长,在外面历练总比在温室养着好。
心思百转千回,而在进入内室时,莫离也凝了心神。
“笃笃”
伴随着敲门声莫离稳着声音开口。
“主子”
“进”
听见时聿允许,莫离便带着长情进了内室。
他们在这住的房子稍显简陋,但索性也呆不久,而这里倒也没有不能吃苦的人。因此也从没人多说什么。
室内时聿坐在茶几旁翻看着一本机甲书,旁边莫忆盘腿坐在垫子上摆弄着手里的纸鹤。
他按着时聿教的步骤做的,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莫忆也不打扰时聿,自己摆弄一会儿实在不行就团成一团扔了,重来再做一次。
以至于现在他身边围满了白色的纸团,而莫忆正皱着眉头,眉目阴沉地……折着纸鹤。
自莫离进门时聿就放下了书卷,抬头看见莫离进门,而在看到莫离身后跟着的人时向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在长情进了殿后,莫离就主动转身离开了内室,去旁边自己住处找那些带来的膏药。
室内,长情来到中央后就半跪下身,双手相交,恭敬开口。
“黯旌军首印长情,参见主上。”
“起来吧。”
长情起身后便开始简洁汇报这半年任务状况,又将黯旌中其他组队大致情况汇报了一遍,这才静了声等着时聿评价。
“很不错了,朕本来将黯旌分开就是为了锻炼你们,到没想到这两年下来到也是硕果累累。”
长情见时聿温声夸着,稍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骄傲的很,主子的赞扬可不常见,而他们这半年的战果能得主子夸赞,便是最好的嘉奖。
“行,这次行动算是将境域底细暴露到我们眼前了,这次和境域的交易,到时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次行动后你们就立即撤离,切不要在次过多逗留,之后将黯旌召集起来,这次历练,就到此为止。”
“是。”
“回去之后,你们就在京城附近驻守着吧,不必再四处接任务了。”
听到这,长情本平静无波的眸中闪过光彩,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在京城里待着,可以,待在他身边了。
“谢主子恩赏!”
“嗯,下去吧,你与莫离也许久没见了,多聊聊吧,等申时一至,我们便出发。”
“是。”
说着长情利索的弯腰一躬,出了内室去找了莫离。
而时聿则是挥挥手,让莫忆过来,见他手上又一张叠的奇奇怪怪的纸鹤,时聿将它拿了过来。
双手灵巧地折了一步,边折边对莫忆说着:
“忆儿你看,这样就对了,你少折了一步。”
说罢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鹤就出现在手上,时聿递给莫忆,见他歪着脑袋看着手中的纸鹤,似是不解他好似也是这般叠的,为何就不成呢?
不过不久,他也就不再纠结,把纸鹤端端正正地放到茶几上,继续叠下一个。
时聿笑着看了莫忆一会儿,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正午的太阳一点点下移,照在少年身上甚外美好,而室内便一直是宁和的氛围,直至申时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