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刻着深深的两字——素名，这便是剑的名字吧。

　　玉将剑合上，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极不地道，心中有无比愧疚，他想，自己这样做是否太失礼了？

　　玉又坐到了石阶上。

　　看着那套盔甲，玉失了神——他想起了什么。

　　.

　　“我还能活多久……”他咳了咳，苍白的唇边粘上了鲜红的血，他匆匆擦去，在嘴角留下了一抹红。

　　“不好说……也许修养上几月便得痊愈……又或许……”医者禁了声。

　　他轻轻笑出来，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使我回光返照的？”

　　“情况还没那么糟，还有希望。”

　　“我都明白也都知道，我很清楚。”

　　医者张张嘴，却没有接着说下去，他扭扭捏捏了许久后只从药箱中拿出一个锦盒“这个丹药给你危机关头使用，它能迅速恢复元气……一个时辰……”

　　“够了……够了……”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无言地把丹药收入了自己手中。

　　“我想睡一觉。”

　　“好。”医者看着他那虚弱的样子，担忧爬上了眉头。

　　他已经睡去了，很快，像是他未醒来过，他近来常常昏睡。

　　“何必呢？”医者轻轻说道，不知是问那人还是问自己。

　　.

　　玉惊醒，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努力回想梦中的医者，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只是再怎么努力，医者的模样终是愈发模糊了。

　　想不起来。

　　玉轻叹一口气，实属无奈。

　　头微微地疼起了来。不过话说回来，他一个死人怎么会头疼呢？

　　罢了。

　　玉有些口渴，在洗漱一番后，他便去寻覆春讨茶喝了。

　　.

　　“你昨夜做过什么？”

　　玉听到覆春的提问，持着茶杯的手在半空愣住了。

　　糟糕，被发现了!

　　“我…………”玉支支吾吾许久，终是没有说出口。

　　“是你破了我的结界，对吧。”

　　玉点了点头，不曾说话。

　　“为何？”

　　“嗯………………好奇……………………”

　　“…………”

　　覆春没说话，房间中顿时只飘忽两人的呼吸声。覆春不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他想的什么，玉也猜不透。

　　覆春虽不责怪玉，但玉总觉得覆春是生气了。

　　玉放下茶杯，便跑出了房间。许是心虚吧，他不敢在覆春面前多留一刻。

　　玉在辛夷花树下坐着，心里想着素名的事，谁知覆春竟追了出来。

　　“覆春，我……我真不是有意闯入的……”他连忙解释到。

　　“我知道……”他开口，话语间没了那几分冷漠，只是这语气，依旧是令到玉感觉不舒服。

　　“你想不想知道那里的事？”他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眼睛对着玉。他像是哭过，眼角湿湿的。

　　“嗯？”

　　“那座大殿，玉的旧居。”覆春刚说完，他便独自站在玉面前默不作声的。

　　玉也不知怎么回答，傻愣愣地呆了几刻，也没说话。

　　玉这才反应过来，正欲说话，覆春的手便拉住了玉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握住玉的手并无衣衫相隔。他指尖用力，紧紧地掐住玉的手腕，他指尖那寸冰凉，就要透入玉的骨里。

　　“我带你去看……”

　　覆春拉着玉，便匆匆往那座大殿赶。

　　没了夜幕的屏障，整座宫殿更加辉煌宏盛。

　　覆春拉着玉快步走过白桥，他又来到了宫门前。

　　“覆春……这……”玉为免窘迫，他可猜不透覆春的性情。

　　覆春把玉拉进宫殿中，缕缕的光辉洋撒在殿中，没有一粒尘埃，玉踏一步，都怕污了这宫殿。

　　原来一尘不染的，就是神明啊。

　　“这是他的宫殿，他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多年，这里满屋都是他的气息。我对不住他，所以我不敢入住这里。我怕我沾染了他的一丝气息，污了他的贵气。”覆春说着，抚上素名的剑鞘“素名是我给起的名字，他死后，天下便无人能够打开素名了，素名孤独地……在这有一千年了…………”说完，他又静默了许久，待玉等他说话等到失神之际花，他才颤颤开口：“我知道你是他，你一定是他，因为你打开了素名，他认你。”

　　覆春背着玉，玉看不见他的脸，只是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和他哽咽的话语，玉能知道——他在哭。

　　玉走上前，手搭住覆春的肩，轻轻地问：“你还好吗？”

　　话说完没一下，覆春忽然转身。他搂住玉，抱得紧紧，紧到玉呼吸困难。他靠在玉的肩上，他收敛地低泣，吱吱呓呓，不敢号啕大哭。玉不清楚由来，但听他这样哭着，玉却听得心疼，情不自禁地，玉便搂住了覆春。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像从前那样……再也不分开……”他口齿不清、反反复复地喃喃着，甚至都哭湿了玉的衣衫。

　　玉的心下微微有些触动，难以形容的感觉。

　　“好、我们不分开，我原谅你了，不哭了……不哭了。”

　　听了玉的回答，覆春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在玉的肩上，慢慢地减缓了哭泣，还是抱着玉，不过逐渐安静了。

　　.

　　“当年我用我自己的三魂留住了你的一魄一魂。等他日时机成熟，我开法阵，给你还阳。”

　　他抓住他的袖子，似乎并不愿意分开。

　　“嗯嗯。”玉应付地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哄他。

　　“我………………”覆春一个我字停顿了许久，他轻轻的喘息声在玉耳边徘徊。久久，玉撇眼看他，才发现他在他肩上熟睡了。他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只有眼角处，还含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玉和覆春一同坐在地上，这时已然夜幕降临了。

　　到了深夜，玉能听见覆春低声的梦呓，话语中，他反反复复地说着几个字：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