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人来人往,推杯换盏,只洛川百无聊赖。
“要不要去看看你那未婚夫?他今天也来了。”洛母看她实在待不下去,开口提议。
洛川朝洛母指的方向一望,唇红齿白,皎如玉郎。
还挺好看,这么想着,洛川端着红酒杯走了过去,“能邀请先生一起跳支舞吗?”
南楼瞳孔微缩,显然还沉浸在被邀请的震惊与意外中。自他生母去世,南董事长又给他娶了个后妈后,他在这种宴会里从来都是透明的存在,偶尔有存在感,也是被取笑的对象。
面前的少女言笑晏晏,“南先生再不答应我,今天在下的脸可要丢大了。”
南楼呐呐地应下,被洛川带进舞池。
洛川无疑是宴会里最耀眼的存在。洛家独女,能力过人,她用洛氏集团翻倍的利润作为自己的成人礼,在商界打响洛川之名。上门求娶的人几乎要踏破洛家的门槛,虽然洛小姐有个所谓未婚夫,但大家都觉得失势的南家公子入不得洛小姐的眼。只是今日看来,形势却是有些出人意料。
洛川无意出风头,但她既入舞池,旁人如何敢争锋。聚光灯几乎是追着洛川在打,她的舞就像她的人一样,如一柄锋利的剑,单刀直入,势不可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南楼竟跟上了她的舞步。看来南家公子是个废物的传言也不尽属实。
一舞毕,洛川笑着放人离去。回身对母亲道:“就他了。”
洛川的声音不算小,她也并未想着遮掩。一时多少人扼腕,毕竟洛小姐的风姿早令无数世家公子心折,如今选了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岂能服气?
洛母笑得宠溺:“好,都依你。”她又不是卖闺女,自然以洛川自己喜欢为重。
洛川对一个人好,就是把人宠上天的好。南氏集团股价接连跌停,明眼人都知道是洛川在给南楼出气。宠到这份上,洛川自然不会把南楼放在南家受委屈,早早把人接到洛家。
洛父洛母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对南楼相当宽厚,加上洛川宠着他,南楼在洛家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二人成婚那天,满城都贴着喜字,灯火秀演持续了一夜,给足了南楼排面。
鸳鸯帐里,被翻红浪,一夜旖旎。
洛川一向早起,看着南楼抱着被子睡眼惺忪,“乖,再睡会,昨晚累着了。”南楼含糊地埋怨:“都怪你。”
“不行,我得起了,不然爸妈知道,像什么话?”
“改口得倒是快。”洛川低笑,“爸妈那边,我去解释,你好好睡。”洛川给人掖了掖被角,把他塞回了被窝。
南楼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洛川给他端来饭菜,兀自边吃饭边处理文件。南楼收拾好吃过午饭,踱到洛川身后,两指放在洛川头部轻轻揉按。
洛川坏笑,把南楼的手拿下来把玩。白皙如玉,修长匀称。她老婆果然哪都好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合我胃口呢?”洛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楼。
南楼却并未如往常一般露出笑意,眼底涌上遮不住的暗色,说了声抱歉就要抽身。
洛川觉出不对劲,把人按住逼问。南楼嗫嚅着,不肯说。洛川恼了,却只是抬手拂去南楼眼边的泪珠,让他自己好好待着。
洛川什么人啊,她想查的东西哪有查不到的。南楼不说,她自己找就是了,八成和他的继母后爹有关。
看完资料,洛川拧着眉心,又心疼又生气。南楼的母亲走得早,他小时候就被逼着学如何讨好取悦洛家大小姐,以便第一时间让她喜欢上。那些合拍与心动,原来早有预谋。南楼是南家人按着洛川喜欢的模子打造的,一举一动都经过千百次练习。他们派专人研究洛川,以便打造更完美的南楼。至于本来的南楼是什么样子,谁会在乎呢?
洛川叩开门,南楼面白如纸,颤声问:“我是不是要走了?”他恨过的,凭什么他的人生要以讨好另一个人为目的,凭什么他就要成为这般不堪的棋子。可是,他更想问,凭什么他就只能是这样的下场?
洛川把人揽入怀中,“和他们没有关系,我会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他们的刻意培养。”上衣领口被濡湿,洛川擦去南楼满脸的泪,吻上他的眼角,“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这张脸可不是他们给的。”
自那以后,南楼黏洛川黏得越发紧了,一时半刻找不到人就哭得不成样子。洛川心疼得不行,去哪都把人带上。
在南楼又一次半夜惊醒哭着要找她的时候,洛川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彻底冷了脸色,南家好大的胆子!只让他们退市还是她下手轻了。
洛川一边找来最好的心理医生帮南楼疏导,一边对南氏集团步步紧逼。南家不能接受退市的下场,选择了财务造假。洛川一看报表就知道南家干了什么,反手一纸诉状将人告上法庭。证据确凿,辩无可辩。昔日前途无量的南氏集团,一夕冷落荒凉。同行唏嘘的同时,对洛川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宁得罪洛董,不得罪洛川。小年轻气盛脾气差,偏又精通商场上的手段,惹不起惹不起。
洛川一如既往宠着南楼,当初人尽可欺的小透明,早在她的庇护下无人不敬。看着人渐渐被自己养得鲜活,会撒娇会生气会无理取闹,不再如以往一样万事乖顺,洛川心里颇有成就感。她护着的人,当然有任性的资本,那么乖干什么。
可洛川眼里的小白兔,是狼。他不喜欢南家,可也不喜欢洛川。他的不幸虽说不算拜她所赐,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那一纸婚约,他何至于受辱至此?
他等着机会,借着黏在洛川身边获取的情报,夺了她的重要竞标,建立新的南氏。
事后,洛川没有质问,没有争吵,只是让南楼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算她瞎了眼。
洛川还是那个洛川,一旦放下,再不挂心。
南楼却慌了,他夜半惊醒,再也没有人哄他入睡,他早上起来,再也没有人浅笑和他说早安……他以为的做戏,已经入心。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自他签字后,夜里的被窝冷得他整宿整宿无法入眠,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明明自己不喜欢她的。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洛川甚至没有针对他,爱没了,却也没有生出恨来。她的生命里,像是从来没有过一个南楼。那次竞标失败让洛氏股价大跌,洛川冷静地在董事会上自认失职,揽过所有的责任,而后,力挽狂澜。
南楼找不到洛川,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所谓上流社会的宴会,她亦甚少出席。他们的相遇,已是她少有的例外。他足够幸运,遇见她,可他到底自己放弃了这一切。
南楼后悔了,梦里心里都是洛川,原来爱意已入骨,只是被恨迷眼。他终于发现,原来南氏也没什么好,即使坐拥金山银山,也比不过一个洛川。他曾经拥有过无可比拟的珍宝,却亲手弄丢了。
南楼放下堆积如山的文件,守在洛氏门口,拦下洛川,哭着道歉,拽着人的衣袖不肯放手。旁人知道两人的纠葛,一时拿不准主意该不该拦阻,毕竟人尽皆知当初洛川有多宠南楼。洛川没有讥笑,也没有嘲讽,只淡漠地喊过保安,把人拉开,进了公司。
南楼不肯走,在楼下闹个不停。下面的人不堪其扰,却也拿他没有办法。洛川知道后,让保安报警。
后来的南楼不再胡闹,只在暗处贪恋地看着洛川。洛川本就不缺人追,何况她已和南楼离婚。南楼气得不行,用力到指节发白,却不敢现身。他害怕,害怕他出现了会被讨厌,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够差了,他不想再添上一笔。
洛川又一次拒绝前来的追求者后,走向南楼。南楼紧张得想跑,却又舍不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
“你想做什么?每天被人盯着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我…我错了。”
“哦。”
“我把南氏给你,你能不能别走?”
洛川笑了,“认识鹓鶵吗?不知腐鼠成滋味,南楼,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南楼被她刺得脸色苍白,痛苦地蹲下身去。洛川意识到和他说不通,当即离开。
南楼不敢再去蹲守,他只在媒体上贪婪地寻找着洛川的消息,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有记者不识好歹旧事重提,洛川面色平静,只说了句:“性格不合。”她不是会背后道人长短的人,也不是会沉溺过去的人。一直过不去的,只有南楼罢了。
后来的后来,洛川找到了值得她去宠的人,一个很干净的小男生,没什么背景,但很乖。
还是有痕迹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纵容谁的任性了。很少有人再提起南楼,大家都笑着说那小男生和洛川般配。
他们的婚礼全网直播,百年好合的祝福刷满屏幕,只南楼看着,泣不成声。
怪得了谁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