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楼下有只白猫,日子过得相当滋润。闲时躺着晒太阳,腻了就在绿化带溜达一圈,饿了有人送猫粮,刮风下雨就往大楼里面一躲。它长得招人喜欢,也没人赶它,不用捉老鼠,没有KPI,也没有ddl,真正是神仙日子。
刘经理给它画了幅画,题道:“我自乐陶陶,万两黄金不换逍遥。”当时楼下围了一波人,都说画得好,那猫看着也甚是得意。林总见了,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人散去后说了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那猫当场就炸毛了,竟像听得懂似的。“倒有灵性,可惜了。”林衡轻叹。
那猫之后就不待见林衡,见谁都撒娇,偏遇着林衡掉头就走,大家都奇道猫竟也会仇富。白猫一哼,屁嘞,分明是那臭女人得罪了它,才不是它仇富。
林氏集团大门常年开到很晚,无他,林衡是个工作狂,以加班为常态。只是她无所谓,她长辈看不下去,硬是在林衡生日那天把她拽去庆祝了。
那天偏下了大雨,林衡回家,公司自然也关门了。白猫没地方去,在房檐下淋成了落汤鸡。
林衡回来拿份文件,打了把黑色大伞,见那猫被淋得实在凄惨,把伞给它了,自己冒雨抱着文件回了车上。姑妈以为她没带伞跑下去了,又是好一顿数落,林衡嗯嗯啊啊地敷衍着,也没辩解什么。
白猫缩在伞下,一夜安然。
白猫本来就好撒娇,那夜过后,见着林衡就往她怀里扑。林衡见它就躲,干脆换了个门进公司,大家都笑这猫怕是和林总有仇,这是转换攻势了。白猫委屈,屁嘞,它明明是在向那女人示好,是她不识好歹,哼!
又是一个风雨夜,林衡走出办公楼。白猫远远冲她喵一声,跟着她上了车,林衡一愣,也没赶它,不朝她扑就行。到了家,白猫跟着林衡进了家门。“你是来我家避难?网上的传闻是真的?”林衡蹲下身,看着白猫湖蓝色的眼睛。
“喵。”哼,小爷才不会承认之前练习化形的时候被不小心拍到了,最近被烦得不行呢,小爷才不会向臭女人示弱呢。
“拉撒不要给我添麻烦,不准搞破坏,我可以供你吃喝。”林衡也没和它计较,简单直白说完,就去洗澡了。
“哼,小爷才不是那些蠢笨的凡猫,小爷当然不会乱添麻烦。”
第二天,白猫如常出现在公司楼下。网上的传闻愈演愈烈,无数记者架着摄像机对着白猫,也对着林衡,“请问林总对白猫化人这一事件有什么看法?”“这一事件是否是林氏集团为新品上线进行的炒作?”“请问林总对利用白猫博取流量这一观点有何回应?”白猫听着生气,俯身龇牙,蓄势待发,它要挠死这帮愚蠢的人类。
白猫身体突然一轻,清新的薄荷味充盈鼻腔。臭女人不是不肯碰它吗?之前躲它躲得那么勤,还是被它的魅力折服了吧。白猫沉浸在自我陶醉中,完全忘了自己正处于怎样的境地。
林衡眼神一凛,挥手,便有保安疏散道路。闪光灯不停地响,那些叽叽喳喳也不曾停止。林衡回头,“诸位若还要再闹下去,妨碍我公司正常运营,烦请先准备好赔偿。林氏日营收近千万,诸位虽然人多势众,可也不见得都愿意为手里的报道花上几万吧?”那些记者神色尴尬,渐渐偃旗息鼓,散了个干净。
可树大招风,林氏的竞争对手自然不乐意这件事这么轻易被摆平,带了一波人在楼下喊着“烧死妖猫,还我太平!”在网上大肆发帖,说什么最近频繁做噩梦,总是遇上莫名其妙的祸事……舆论的风向从来起得快,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越发不可收拾。
林衡轻蔑一笑,朝白猫勾勾手,“过来。”
“哼,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你把我当什么了?”小短腿却很诚实地朝她跑了过去,急忙往她身上扑。林衡往旁边一闪,白猫扑了个空。
“喵。”又躲我,猫猫委屈,猫猫生气了!
林衡点开手机摄像头,“卖个萌。”
哼,我就不,才不要理你。
林衡看着成品,很满意,抬手发了出去。舆论风向唰就变了,大家都在刷猫猫好可爱,反倒是之前说什么烧死妖猫的被声讨了,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一定是恶意剪辑。哪有什么妖猫,只有一个软乎乎的小可爱。
“行了,搞定了,别往我家跑了,好好在楼下待着。”林衡拍拍它的头,转身看文件了。
“喵。”不要,就要跟着你,白猫黏着林衡,在她脚边盘起尾巴,乖乖坐好。
林衡轻叹,“算了,随你。”
一人一猫多日相安无事,直到林衡发小某天谈下一场大单,吵着要林衡请客。随她进了门,躺沙发上,往林衡肩上一靠,林衡刚要推开他,那委屈巴巴的声音就开始了,“我累死了,你就让我靠会,就一会。”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林衡到底没干什么,任他靠着。
白猫不乐意了,臭女人都不肯碰我,凭什么让这个臭小子靠,他算哪根葱!白猫弓起背,发出低吼。
“别闹。”林衡轻斥。
白猫更来气了,它要挠死这个臭小子。林衡抬手一挡,手背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白猫蔫了,连忙去找药箱。笨女人挡什么挡,害它误伤。
发小被闹醒,看见林衡的伤口,紧张得不行:“怎么了?”
“被猫挠了。”
发小马上弹起,拉着林衡去医院打疫苗。
白猫拖着药箱出来的时候,林衡早就没影了。她不会不要它了吧,它又不是故意的。白猫耷拉着耳朵,蔫了吧唧的。
林衡和发小吃完饭回来,就看见白猫睡在门口,安安静静人畜无害的样子。
白猫被惊醒,见是林衡,马上跑过去看她的手,消过毒后的伤口看着没那么瘆人了,白猫松了口气。
“我在网上给你找了个小姑娘,明天我就带你过去。”
她不要它了。白猫心口一揪,化成人形冲过去抱着林衡哇地一声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挠你的,我是要挠他的,你挡什么啊?是你答应我待在这的,你怎么能说赶我走就赶我走。你现在嫌弃我,你当初别理我啊,你让我被冻死烧死你现在就没有我这个麻烦了。你既然救了我,怎么能说不管我就不管我?”它哭得中气十足,吵得林衡耳朵疼。
“还真能变?”林衡有些稀奇,戳戳他脸颊,还挺软。白猫见她这个反应,哭得更大声了。
“停,再哭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白猫马上收了眼泪,委屈巴巴地望着林衡。
林衡抬手挡住眼帘,“我先给你找身衣服。”白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小脸一红,马上遮住关键部位,羞得不行。
林衡的衣服都偏中性,穿在白毛少年身上也不违和,“还有点好看,叫什么?”
“小爷白顾。”
“哦,变回去吧。”
“变回去干什么?”虽然不解,白顾还是变回了猫。
“你不变回去,我怎么把你交给人小姑娘?”
“喵喵喵。”白顾连声抗议,连忙变回人身拽住林衡。“我不要!”
“别闹,那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会好好对你的。”
“我就要你!”
“我说过不准搞破坏。”林衡没同他争辩,只是公事公办道。
白顾垂下手,他知道,林衡这副模样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不止一次看着她在谈判桌上这样大杀四方,可落在他身上,怎么就这么难受呢。不能哭,不能让她瞧不起。白顾昂起头,“我不要你找的什么小姑娘,我自己会走。”
“随你。”林衡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天再走。”白顾扭头,不让林衡看见落下的眼泪。
林衡瞥见一点反光,却只是回房看文件了。文件文件就知道文件,臭女人心里根本没有他。白顾趴在床下,在心里抱怨道。
“出来。”林衡敲了敲床沿。
“就不,你都不要我了凭什么管我。”嘴上硬得不行,却还是乖乖爬了出来,还磕到了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衡被逗笑,拿过药箱给白顾上药,指着地上铺好的席子道:“你今晚睡这,你人身趴床底不方便,我没有虐猫的习惯。”
感受着头顶轻柔的力道,白顾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都不要我了,你还对我这么好干嘛?我走以后,你不准养别的猫,也不准找男朋友,不然我挠死他们。”
林衡只是轻笑,手上微用力,“别闹。”
“嘶,疼。”白顾水汪汪的眸子瞪过去,“什么不准搞破坏,你就是想找别的猫了,你就是喜新厌旧!”
林衡没有辩解,上完药后,往床上一躺,关灯睡觉。
“林衡?”白顾怯怯道。
“嗯?”
“我不挠人了,你找别的猫别的男人我也不计较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声音渐渐低成哽咽。骄傲的小少年啊,在喜欢的人面前卑微得不成样子,放下所有的底线,妥协所有的不甘,只是想留下。
“睡吧。”
白顾心凉了,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什么机会都不给?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是她风雨夜给他留一把伞,在千夫所指时将他护在身后,明明不要他了还会给他擦药……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留下他?什么都可以,他只是想留下而已。什么都好,猫也好人也好,他只是要一个位置而已。他真的,知道错了。小猫咪把头埋进被子,低低抽咽。
林衡躺在床上,没有安慰,也没有挽留。不可能有结果的事,何必给人希望?妖精有千万年的寿命,她只有百年,如何能相爱,又如何不相负?他那么执拗的性子,要如何度过她走后的漫长光阴。还是做回当初那只逍遥的猫吧,岁岁年年,安乐无忧。
几天后,林衡收到一大捧玫瑰,众人起哄得欢,都说林总春天来了。林衡笑笑,当场把玫瑰分了,人手一支,整栋楼都飘着玫瑰香气。
林衡回家时,碰到了守在门口的白顾,气鼓鼓道:“为什么把我的花送给别人?”
“别闹。”林衡扶额,推开他,解开指纹锁。
“我是普通人了,你还不要我吗?”白顾从她身后抱住她,在她颈间蹭了蹭。
“你这又是何必?”林衡卸下他放在腰间的手,回身与他对视。
“你不就嫌弃我不是人吗?现在呢,你还不要我吗?”白顾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做人有什么好,会受伤,会疼痛,会受诸多磨难。做你的猫不好吗?继续过你的神仙日子。”
“可是你不要我啊。所以,就算我变成了人,你还是不要我吗?”白顾垂下头,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林衡回抱住他,把人带进了屋。
白顾的眼睛唰地亮了,族长爷爷果然没骗他。他就说他这么可爱,林衡怎么可能嫌弃他。“林衡,你把我要了吧。”
白顾语出惊人,林衡喝着水直接被呛到,“咳咳…”白顾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喝这么急干嘛?这么大人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林衡喘匀了气,认真地看着白顾。
“我知道啊,我都洗干净了。还是说,你想反悔,你又想抛弃我?”白顾戒备地看着林衡,眼底的控诉和委屈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衡听不下去,洗了个澡。把人拽进卧室,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什么叫不反悔。
白顾第二天醒来腰酸得不行,对上林衡餍足的笑,骂道:“你属狼的啊?小爷腰酸死了。”
“是吗?我揉揉。”林衡说着,手就往白顾腰上走,接下来渐渐就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直到白顾哭着求饶。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白顾突然想起,连忙跳起来,给林衡穿衣服系领带,“快去快去,要迟到了。”
“傻子,今天周六。”林衡刮刮他的鼻子,笑得宠溺。
“你还有周六?你不天天都陪文件过的吗?”想到某些不愉快的过往,白顾的语气有些酸。
“有你之后就有了。”林衡把人揽入怀,“乖,再陪我睡会。”
“不行,穿着正装睡觉会难受的。”白顾又爬起来把林衡的领带解掉,外套脱掉……然后乖乖躺回林衡怀里,一日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