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铭尸骨无存前,洛城觉得他们大概此生也就这样了,江湖不见,各自安好。
可风铭跳下暗流汹涌的河,将她护在怀里,明明已经难受到不行,还要把已经昏迷的她送上岸,终于脱力,淹没在水声里。
洛城醒来时,恍惚觉得到了地府,却见风铭笑着端上饭菜,“饿了吧,我做了点菜,都是你爱吃的。”
洛城以为他们足够幸运俱安好无虞,可眼前人只是亡者的执念,风铭早就死在河里,再无归期。
那条河古怪,她曾亲眼看见掉进里面的人崩解了肉体,流水一寸寸瓦解肌肤和骨骼,零散的碎肉和碎骨再难辨出本来模样。
如果清醒着承受这一切,说是痛不欲生都轻了。
风铭和洛城本来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可风铭的占有欲太强,每每让洛城觉得他失了分寸。
她理解风铭缺乏安全感,却不打算迁就,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教他为人处世。
她只是选择远离,她对感情一向是有些决绝的,不会在一段关系里勉强别人,也不肯勉强自己。
不用道歉也不用挽回,再也不见就很好。
可风铭救她一命,以这样惨烈的代价。
洛城醒来时,头脑还有些恍惚,她已经不记得梦里的自己是如何掉进那条河,是她本就不想活还是遭人陷害。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觉得风铭不必相救。
若她选择以这种方式自戕,那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并不期待谁能相救。
若是遭人陷害,风铭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毕竟就算他们关系好时也只是朋友。
欠的太大,让她怎么还。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梦而已,倒也不必过分介怀。
现实里的她,不认识一个叫风铭的少年。
洛城走下楼,梦里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这是多深的执念,跨越时空也要一个结果。
“感激不是爱。”看出风铭的急切与彷徨,洛城的开口却依旧毫不留情,有些界限一开始就该分明。
“我知道了。”风铭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该走了吧,再留下,就不礼貌了。
“但我欠你一个交代。”毕竟欠他一条命,之前没有义务的事,现在却未必。我教会你爱人,再来看我们能不能相爱。
洛城清清楚楚和风铭把话说开,说自己的选择,说朋友的界限,告诉风铭无人教导过的分寸感。
那些没人教你的东西,我都会帮你补回来。
风铭不再如以往一般不顾后果,他只是给她做饭,帮她打扫卫生和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也不邀功,饭放下就走,事做完也走,像极了田螺姑娘。
他们也能好好说话,聊古今中外,聊往昔当年,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了解彼此。没有什么决绝离去的寡情之人,也没有什么无理取闹的偏执之辈,有的只是洛城和风铭。
洛城和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说说笑笑走出校门时,对上风铭黯然低头的模样,向男生说了句抱歉,走过去。
“我和他没什么。”
“有什么也不用告诉我,交友是你的自由,找别的男朋友也是你的自由。”
“只是,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我做小也没关系。”洛城一脸惊讶,风铭苦笑,是他想多了,可是,他控制不住,“没有名分,也没关系,见不得光,也可以。”他越说越卑微,眼泪开始止不住。
洛城忍不住心疼,明明是横冲直撞的性子,明明是气盛嚣张的少年,何至于此?她轻轻拥住他,“你再给我点时间。三天就好,我一定给你答复。”喜与不喜都该给出答复,这是尊重,也是成全。
眼泪砸在洛城手上,凉得灼人。
洛城晚上随便叫了个外卖,怎么都吃不下,太难吃了吧,半点都比不上风铭做的,顾目井井有条的房间,刚分开,她就开始想他了,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可她找的是男朋友不是保姆,她必须分清她舍不得的是风铭还是他的贤惠能干。
第二天,洛城叫了个家政,可就算房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他。
第三天,洛城去酒店吃了顿午饭。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不好吃。
她哪里是嫌弃饭菜,她是偏爱那个人。
“我喜欢你。或许这种喜欢没有你的深,但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洛城不是忸怩的人,确定了心意就直说。
风铭本来以为等来的会是死刑判决书,骤闻喜讯开心得要疯了,把人抱住,眼泪就开始掉了。
洛城掏出纸巾,“哭什么?”
“我就是太高兴了。”
“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