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她。”对着眼前妩媚的面容,沈流冷声道。
“将军敢说自己不曾期待过吗?不期待她对你和颜悦色,不期待她对你,心悦已久?”
“那又如何?”
“她不会对将军笑,可我会啊。将军当真要如此狠心,半点希望都不留给我,也不留给自己吗?”美人笑得愈发勾人,自以为抓住了蛇的七寸,必定一击即中。
眼前人顶着那张沈流朝思暮想的脸,满足他梦里都不敢幻想的奢望。可再像又如何?一模一样又如何?他要的是林沂这个人,不是这张脸。“你把她怎么了?”短暂的纠结过后,沈流又是那个凛然的冷面都督。
“我也不知道,大抵是死了吧。”她依旧在笑,像条吐着毒信的蛇。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沈流手上的力道不小,那股窒息感让她本能地害怕,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真的会死在这里。
“我真的…不知道。”沈流放手,把她往地上一甩,不管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模样有多狼狈,也不管她的后怕,拔腿就走,一刻都不肯多留。
甚至出了门还要找个地方仔仔细细把碰过她脖颈的手洗干净,清洗得相当细致,像沾了什么不可忍受的脏东西。
“我倒不知原来都督是有洁癖的。”林沂调笑道。
沈流洗手的动作一顿,停在原地,想立刻回头,又不敢回头。
“沈将军,故人重逢,不打个招呼吗?”
沈流僵硬地转身,看林沂鲜活地在他面前一脸欠揍,忍不住庆幸,还好,幸好。
只是心里九转十八弯,嘴却还是硬的,“谁和你是故人?”
林沂捂住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
除了幼时他们关系尚好的那段时间,林沂甚少在沈流面前露出这副无赖模样,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满脸嫌厌。因而沈流一时看呆了,生出点异想天开的心思,明知是痴心妄想,偏偏一再重蹈覆辙。
可林沂突然上前,将他拥住,鼻尖都是她身上清冽的气息,是他求而不得的妄念,是他自不量力的痴心。
“林沂,你这样有什么意思?戏弄我很好玩吗?”沈流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不舍得把人推开。放着狠话,手却用力收紧。
林沂又好笑又心疼,“将军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你啊,先投怀送抱不行吗?还是说将军心有所属,在下来晚了?”
沈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并无。”
林沂得意地勾起嘴角,果然如此。
沈流被她的笑蛊惑,忍不住跟着笑开了,意识到后又连忙收敛,“你我关系不睦已非一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我没觉得你会立刻答应啊,美人都是要追的嘛。”
想起一些不算愉快的过往,沈流暗自攥紧衣摆,好好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跟上。”
“做甚?”
“不是你要追我?问这么多。”
“好吧。将军这么坚持,我听命就是,谁叫我喜欢你呢。”
沈流听不得她这些话,加快了脚步,察觉到她在身后悠哉悠哉又慢下来等人。还说追他,多走几步都不肯。
“我就知道将军嘴硬心软。”林沂笑得狡黠。
“废话真多。”
“将军耳朵好红,不会是害羞了吧?”
“你还走不走?”
“走,当然走。将军的话,我当然会听。”
“巧言令色。”
“将军?”
“何事?”
“我能不能抱抱你?”
“你何处学得如此孟浪?”
“行不行嘛。”林沂上前拽他衣袖。
“你刚才也没问过我。”沈流嘟囔。
林沂眼睛一亮,从后面环上沈流的腰,一双手和老实半点不沾边,激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将军又羞又窘,偏还舍不得卸下腰间那双作乱的手。
“好喜欢将军。”林沂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轻的像恋人间的絮语,空气都染上暧昧的粉色。
沈流心里生出细密的疼痛,偏又在疼痛里夹了贪恋。她永远有办法逼他到进退维谷的境地,偏生他对她从来无可奈何。
“我们去哪里?”
“刚才怎么不问?”
“你刚才心情不好。”
“林尚书竟也会顾念在下心情?”
“我要追你嘛,当然要体贴一点。”
沈流被她一噎,说不下去,“带你去吃饭。”
“将军。”
“又有何事?”
“我又想抱你了。”
“不许。”沈流一惊,险些绊倒,好在他多年从军,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
“那好吧。”林沂垂下头,声音有些低落。
沈流心底轻叹,回身拥住她,他这辈子算栽了。
林沂满足地回抱他,笑得像吃到了肉的狐狸。
“为什么老想抱我?”
“都怪将军太可爱了。”
他们贴得紧,简单的对话都带了旖旎之感,加上林沂的调笑,沈流率先受不住,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好吃吗?”
“将军怎么这么了解我口味,莫不是早对我芳心暗许?”
林沂本以为依沈流的性子,会嘴硬几句,没想到他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认真看她,“是。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你。所以林沂你能不能不要闹了,我真的受不住。”
“我对将军的真心日月可鉴,哪里有闹?”
“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沈流苦笑,放下竹筷。
最早的最初,他们也曾两小无猜,形影不离,谁料最后势同水火,不相往来。
林沂小时候是真的喜欢沈流,要把他娶回家的那种喜欢,信誓旦旦,“我喜欢你,林沂喜欢沈流,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当时的沈流明明也很开心,他们当时明明笑得像已拜过天地,已结同心,转头却是故人不复。
沈流还记得那天母亲问林沂要不要做他娘子,林沂答得斩钉截铁:“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明明说过喜欢他的,骗子,都是骗子。
“小时候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林沂小声控诉。
“林沂,我只有一颗心,没有办法看着它被同一个人一次又一次伤得千疮百孔。”
“我没有。”
“是你说的不可能,是你说的不嫁我。我竟不知你原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无耻之徒。”
“我当然不嫁你。”
沈流自嘲一笑,看吧,他就知道,都是骗他的,可为什么不能骗久一点呢。
“我要娶你。”
“哈?”
“哈什么哈,你家就你一个独苗,伯母肯定不会同意,但是,但是…”林沂有些气馁,她就是不想放手,这个人合该是她的,大不了她把哥哥送给沈家续沈家血脉,反正她有好几个哥哥。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沈流笑得难受又释怀,靠在林沂身上,低低道:“我没关系的,都可以,嫁也好娶也罢,只要是你,都可以。”
林沂本来想,她和沈流此生大抵是没有缘分的,可她透过水月镜花,看她身边的同僚都被那个冒牌货蒙蔽,看她友人都分不出眼前人是假。只有沈流,他一看就知道那不是她。
明明两情相悦,明明青梅竹马,凭什么她就要识大体放弃。去他的世道,去他的家族传承,她偏要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