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覃第一次见到许念的时候,她手执长枪,细品杯中酒,脚下尸横遍野,脸上笑容恣然。
仙将本想趁夜偷袭,却被许念手上的枪挑破幻想。魔族战神,名不虚传。
身边的仙僚畏惧许念的血腥,云覃却觉得英姿飒爽的战神实在动人。
“回去吧,酒还没喝完,没空处理你们。”许念手一挥,满是不耐烦,只在和云覃对视时,眼里划过兴味,仙族何时有了个这般好看的小郎君。
云覃被直勾勾地盯着,红了耳根。有同行者注意到这一幕,满脸鄙夷之色,许念一瞪,又害怕地缩头。
许念一封婚书直上九重天,“十月初五,宜嫁娶。”
云覃红了脸,却只是红着眼写下“君我无缘”。
许念收到回信,不动声色上了九重天,在云宫堵住云覃,“你可心悦我?莫要妄言,我这雪雕可继承了谛听灵脉。”说着,顺手给雪雕喂了颗灵丹。
“在下…的确心悦战神。”
“那为何退我婚书?”
“仙魔殊途,君我无缘。”
“若我偏要同归呢?”
云覃被许念逼得退到床上,许念顺势掐了个诀,他的云床成了囚笼。
向来清冷的仙尊在自己的地盘为人鱼肉,纤细修长的脖颈透出隐忍脆弱的意味。云覃的泪无声纵横,偏过头去不肯看许念一眼,“吾有主,名秦宿。”
雪雕不曾提醒,云覃说的是实话。许念突然觉得没意思,你情我愿的事,何必惺惺作态?撤了法诀,带着雪雕离开了仙界。
仙魔两族常年敌对,本也是你来我往不相上下。可自从魔族出了个战神许念,仙族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情急之下,仙族竟在朝会上通过了和亲的提议,人选定的云覃。毕竟那一夜,不少有心人看得分明。
云覃面白如纸,却无法拒绝。所谓九重天,所谓仙风道骨,原来不过宵小盈座。
两军对垒,有礼官出列,满面堆笑,一脸讨好,“在下有个大礼要送给将军,愿从此仙魔冰释前嫌,永结同好。”
许念冷眼看着,见他们把云覃推到她面前,云覃嘴唇无声张合,带我走。
许念挑眉,让雪雕把人带上,鸣金收兵。
云覃生了心魔,道心动摇,修为再难长进。
许念只是吩咐人好生待他,却不曾见他一面。直到云覃闯到她面前,“将军先前的话,可还作数?”
“我只问一次,是你拒绝的。”说罢,许念便命人送云覃回去。
许念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去勉强,当初云覃顾虑仙魔身份宁可消耗修为瞒过雪雕也要在她面前扯谎,就注定了他们没有结果。
秦宿只是他的灵兽又如何,她可以为他打上九重天,不顾世人眼光,可他却要寻一个如此拙劣的借口来拒绝。她走了九十九步,可他不肯踏出那一步。谁稀罕这样的喜欢?
她看不惯仙族的虚伪,可以保云覃周全,却不可能再对他心动。
云覃醉倒在桃树下,满身的花瓣,花香混杂着酒气,晕染出迷人的梦境。梦里,有他一见钟情的姑娘,有与子携手的结局。梦外,他再无寸进,只剩相思。再回首,已百年身。
云覃昏昏沉沉连日醉酒,到底传到了许念耳边。
许念把酒坛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回头笑得肆意,“分我一坛。”
梦境与现实在恍惚中重叠,醉里不知身是客,半晌贪欢,别时容易,见时难。
云覃想拥住眼前人,许念却后退一步。“至于吗?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啊,你们仙界不是以苍生为己任的吗?天下昏昏,仙君也要浑噩么?”一袭黑衣的将军极目越过远川,见万里河山朗阔。
许念走后,云覃又灌了一坛桃花酒。忆起少年时,也曾立志造福万民,终是蹉跎年岁,沦落至今。如今的仙界已非旧日模样,官官相护蝇营狗苟。他看不惯,却也只是独善其身,骄矜着清高,执着于立场。
山河疏朗,当是海晏河清模样。
道心重塑后的云覃,又是仙人模样,入骨清绝,朗如修竹。
许念笑得潇洒,干脆平了九重天,送云覃回去。
为什么做这些?大概是因为看不惯吧。看不惯将士为野心送命,看不惯掌权者丑恶嘴脸,赢得她相当憋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