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我要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删干净。在我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一张关于试卷的照片使我顿住——87分。
那是我初一下册第二次数学的考试成绩,和第一次成绩相比,长了37分,因为我求了一个人给我补课——陆远行。
说起来也是巧,自那次被陆远行剪坏了刘海,我跟他的梁子是结下了。
我原先在学校里不会注意某个男生,以至于陆远行哪怕在我面前走过,我也觉得只是一阵风,刮过去也就没了。
可是,可是……那可是剪毁我刘海的人!
让我被同学笑话了整整一周!!
我怎么能忘记他呢?!
每次路过那栋楼底下,我都会下意识看,哪个是个高的,是不是剪坏我刘海的那个混蛋!
我一定要让他请我吃东西!
气死我了!
“学妹……你在等谁啊?这么天天来这儿看,又不上来,找人吗?我可以帮你问问……”
是5班的温柔班长姐姐。
我支吾了半天,最后说:“陆……陆远……行。”
然后,她感到惊讶,说他在值日,等会儿就下来了,她跟我匆匆告别了。
我那时还很疑惑,为什么她会感到惊讶,不过没有多想,就继续等这人。
在多年后,我参加了同学聚会,一个跟比他大两岁的学姐处对象的人告诉我,那时候,陆远行的母亲被人传言是躺着赚钱的女人,所以没有人想跟他玩,连班主任也默许着他被排挤的发生,因为他没有钱报班主任的课外补习班。
我等他等到五点多,外面天都黑了,风吹得我直哆嗦,早知道就带条围巾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包围了我,突然出现的一句话吓得我毛都立起来了:
“同学……你还不回家吗?”
我:【面色惨白】【口里吐出我三分之一的魂魄】
陆远行半背着书包,手上还有没做完的卷子,扶了扶眼镜,忽然凑近我,认真看了看,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慢慢道:“对了……你的头发……”
“还不都是你害的!”我闷闷道。
“……我请你吃东西吧,就当利息了,我母亲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帮你剪头发了……抱歉啊……”
他尬笑两声,眼睛里充满了疲惫,连声音都比上次见他时讲得更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我讨厌他的丧,也不懂他为什么那么丧,也许是因为要中考了,所以累得像条狗吧。
我姐说上学越久,人就越累,果然是这样。
“好吧,你请我吃什么?”
……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除我闺蜜以外的人一起去吃路边摊的泡泡,而且还是那个剪坏我刘海的混蛋。
即便他性格还算可以,居然还能想到请我吃饭。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他看着我指来指去,默默低头数钱给老板,之后他继续写他的题,等我的泡泡好了,就从老板手里接过袋子,然后递给我。
我初一时身高才一米五,在他这个一米七几的人眼里,就像个小朋友一样。
“我要先回家写题了,你要坐车回家吗?我送你去路口……”
“我们不是同一个方向吗?”
“……”
“我家就在你家前面那个路口……”我用手指了指。
“……”
“我们顺路的,你不知道吗?”
我啃了一口藕,清脆又爽口,好吃极了。我的心情也变得很美好,看着陆远行一句话也说不出的囧样,我觉得特别有趣。
人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对周围的人充满善意。
“呐,我分你一半,我最爱吃的藕片!吃了我的藕片,你就不能这么丧了!”
陆远行呆呆的,盯着藕半天不说话,他随后转头说他不饿,接着就听见他的肚子打鼓了。
他:“……”
我心道:“从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的。”
于是我也不吝啬,分了一半泡泡给他。我们一起走在一条小路上,手上都提着泡泡,路灯在隔一段才有一个,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看不清陆远行的脸。
之后我走着走着,就发现我把陆远行弄丢了,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正蜷缩在地上的小小的陆远行。
我上前去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得很深,就像鸵鸟遇见了天敌,只不过我不明白鸵鸟的天敌在哪里?为什么要躲呢?
绕着他走了几圈,也问了几圈,他就是什么也不说,嘴巴严得很,唯一说的一句话,就是让我快点走。
我无聊地捡起路边的树枝,在地上画了很多圈圈,最后把陆远行也围住了。
像巫师那样,我拿树枝胡乱比划了一番,然后对准陆远行,开始念咒语: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那鸵鸟噗嗤一笑,最后大概是欣赏不来我高雅的驱鬼仪式,他微微抬头看向我,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我才看到,他微红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