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榕散学回家才知道自己竟错过了大事,问家里的下人个个闭嘴不谈,问爹娘随意被打发了。
满揣着求知欲的心又去敲亲姐姐的门,哪想亲姐姐也态度敷衍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贺榕瞬间耍起了宝,“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贺槿贺榕一胎双生子,自小一起长大,都说双生子心有灵犀,贺槿看他们俩就没有。
自己心里头乱糟糟的,她这个弟弟倒好,还非要问个清楚。
但贺槿有什么办法?半大小子对她撒娇,怕是半夜睡着了都要被吓醒。
“行了行了,你别摇了,告诉你就是了。”
两个人坐在窗下的矮塌上,嘀嘀咕咕大半天。
贺榕率先发起提问:“姐,你是不乐意?明明之前你还整天念叨着要是再见他一次就好了。”
面对亲弟,贺槿直率得过分,“那能一样吗?我想再见他是想当面向他道谢。”
他捂嘴痴笑:“以身相许也不赖嘛,戏文里都这么说。”
贺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少看杂书,小心娘打你。”
贺榕缩了缩脖子,又道:“那你是觉得哪不好了?我记得他相貌挺好的啊,现在你又说他是知县。他是个读书人,你又爱诗词歌赋平日里无聊说不定还能对对诗,不管怎么看都适合你。”
“跟你说不明白,那照你这么说要是爹娘突然要让你今晚娶妻洞房,你就高高兴兴去了?”
“啊?”贺榕涨红了脸,“我,我还小呢。男子二十成婚最好。”
贺槿提醒,“我也只比你大半个时辰。”
他挠挠头,“……也是,那就,不嫁了?”
“不行!那我岂不是成老姑娘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姐你就只说吧,到底想不想嫁这个宋时祺啊?”
“我!”贺槿憋着一股气,又骤然泄气,“我也不知道。”
小姑娘的心思总是乱糟糟,或许连贺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又是抗拒什么。
“我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贺槿起身去推贺榕,“你回去吧,我要洗漱了。”
“哎哎哎!我还有话想说呢!”
“你的话就说不完,快走快走。”亲姐的嫌弃总是干脆利落。
贺榕无奈,嘟囔着只好回自己屋里去了。
晚饭的时候,贺槿姑父也来了。
说起贺槿姑父就更有说头了,他之前考上了举人,现是清阳县县学的教谕。
当年贺父愿意把妹子嫁给比妹妹大近十岁的王举人,也就是图的他身份高,嫁过去当举人太太,不吃苦。
这王举人也意外地与贺家意气相投,平日里来往不少,这嫁女是家族大事,这不,忙完事就紧赶慢赶着来了。
他是县学的教谕,算得上是贺家里离这宋时祺最近的人了,因着公务也接触过几次。
只是在饭桌上,当着小辈的面尤其是未嫁女,他们不好谈论这些。
贺姑父颇为健谈,在妻子娘家也不爱摆举人架子,贺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于是故意逗她:“家里要出一个知县夫人啦。”
贺槿执着筷子低头吃饭,看不出是羞还是恼。
贺姑姑用胳膊肘捅了丈夫一下,这小姑娘的心思难猜,说不定说多了就不乐意了,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
挨了少妻一眼刀,贺姑父果然老实了不少,对着大哥赞叹:“今日的酒不错,下菜!”
贺父爽朗大笑,“可不就是为你开得坛,你可得多喝啊。来来来,满上满上!”
之前徐氏让他打听宋知县的事,这打听来打听去可不是直接找妹婿打听更好?青阳县教谕不就与他少不了接触。
这再下面的事情两个孩子就听不得了,徐氏便打发他们回自己屋去。
一个小厮在前面掌着灯,姐弟俩后面紧跟着闲聊。
贺榕:“今日家里真热闹,我看爹似乎都恨不得放两串鞭炮。”
贺槿也不傻,自然也知道这宋知县自然是最优的女婿候选,可她偏偏感激他当日的出手相助,却不敢把他当成自己未来的夫婿。
光是想想……贺槿郁闷地扯了一把旁边的树叶子,说不清是烦还是什么。
今天的事太过混乱了,早上起来还在想着要帮苏芸绣那双嫁鞋上的鸳鸯,晚上就在郁闷未来嫁谁的事情了。
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样的心态对苏芸说女子到了年岁都要嫁的话了。
有些事情,果然要落在自己头上才知道急。
见姐姐不语,贺榕忽然想到了一个馊主意:“我听说这个宋知县很重视学子的教学,之前来过好几次书院,我都没去凑热闹。那他下次再来我一定要去看看。”
贺榕当年和姐姐贺槿一起在一个夫子那启蒙,之后贺槿不读了,他再读了一年之后就考上了童生便入了县学。
贺槿问他:“你去看他干什么?你可别犯蠢。”
做姐姐的总是格外瞧不起自己弟弟,毕竟他总是做蠢事。但这回可不一样,提亲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家,是知县啊。
虽然戏文里总道知县是个芝麻大的官,但在青阳县那可是最大的官了。
贺榕早习惯姐姐的打趣了,“我去帮你看看他是不是好人啊!虽然听你说了他在咱们家里的时候态度恳切,但是还要看看他处理公务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说不准家里是翩翩公子,出门就是鬼刹在世呢。”
“你别胡说!”贺槿去捂他的嘴,听不得他这样抹黑自己的恩人。
贺榕鬼灵精的,又躲又闹:“好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护着他。我看让爹娘别问了,直接嫁吧。”
贺槿气得跺脚,在夜色中脸涨得通红,“你个讨厌鬼,就你会说话!快闭嘴!”
姐弟俩从小打闹惯了,贺槿在他面前不端庄,贺榕在她面前无仪态,打打闹闹的好像都变成小时候的样子了。
第二天早上贺榕坐上饭桌,贺槿就悄悄凑了过来。
说话悄悄地:“他要是去了县学,你就去看看……”
昨晚她做了一夜噩梦呢,梦到他婚前对她温文尔雅,婚后却变成了个黑面包青天,其严肃比当初那个教导她的夫子更甚,日日夜里抽她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