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贺家父母对贺槿的纵容疼爱也只能限于昨日说过的了。
贺槿没了其他事,又不可能天天跟着娘去打听,索性去苏芸家接着帮她绣嫁妆,至少还能说说话呢。
知道她要出门,徐氏却突然叫住了她。
“以前是家里不喜露财,怕外人觉得我们奢靡,所以才没给你和小林添个丫鬟小厮。这倒是娘疏忽了。不过经过昨天的事,娘才想起来该给你们置办起来了。”
贺家仆人不多,不过徐氏一个丫鬟,贺父一个小厮。其余的负责家里其他事且都是雇来的,顺带照顾姐弟二人。
贺家盼着贺榕科举,生怕太过奢靡商人气息太重反而断了后代的路,所以生活上十分简朴。
往常贺槿去苏芸家,都是寻了个仆人去送,送到再回来。只是女儿到了待嫁的年岁,总有诸多不便,要跟着一个妥帖人看顾才好。
“女儿家大了,出门身边总该跟个人,也安心不是?这样,下午娘让牙婆来家里一趟,到时你选个顺心的,以后出嫁也带过去。”
贺槿独立惯了,但亲娘怎么安排自然都是点头答应的。
跟往常一样被送到苏芸家,苏芸就忙慌慌地扯她进屋说话,苏芸待嫁不能出去,可不就指着贺槿来嘛。
“哎,你昨天家里是不是来了不得了的人?”
贺槿一坐下就拿起了绣框里那只未完的绣鞋,低头说:“我就不信婶婶昨天没跟你说,你还跑来问我。”
苏芸捂嘴偷笑:“我这不是想要你亲口说嘛。你真的要嫁给知县了?”
她摇头,“八字没一撇呢。”
“啊?这种大好事你们都没当场答应?”
贺槿蹙眉看着她,“芸姐,你昨日还跟我说嫁人要嫁自己喜欢的,怎么今日就要我当场答应了。”
苏芸没成想自己昨日那番话正好说到这件事上了,她冷不丁握住贺槿的肩膀,急得要冒火。
“我的好妹妹,你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答应的吧?”
她贺叔贺婶要是知道这里边有她的“功劳”,怕不是要打上门来。
贺槿点了点头又摇头,“芸姐其实你昨天说的话也没错,选夫婿还是要慎重点好。”
“这宋公子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富有书生气,但是当年教我的夫子不过是秀才就如此迂腐,他是探花郎岂不是……”
“那哪能一样啊?”苏芸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撬开来看看,这小脑袋瓜是怎么能做到把探花郎和老头子放一起比?
“一个年纪轻轻就做了探花郎的后生,一个上了年纪还是秀才,这两个怎么能一样呢?”
哪知贺槿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听说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当年十九就超过那么多年纪大的人做了探花郎,在学问上说不定比那个夫子更固执呢。我平常只是爱看看游记这种闲书,说不定都跟他说不到一块去。”
苏芸这是听一句牙酸一句,听听听,十九岁就当了探花郎的人竟然还要遭她嫌弃,简直天理难容啊。
“槿妹啊,你和他又不熟悉,总不好这样率先给人评价吧?这人总要接触了之后才知道真正脾性的是吧?”
这话倒也没毛病。
贺槿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微红着脸笑了笑:“也是,不妥不妥。”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恩人,怎么能这么想人家?一定是昨晚的那个噩梦把她吓坏了。
另一边,贺榕的课业并不轻松,因为他打算今年参加院试,所以自去年起便格外努力。
虽然在姐姐眼里他还是个吵闹的弟弟,但是他也是颇为妥帖有主意的人。
寻常童生在这个年岁只要家中有银钱至此早早就参加院试试水了,就是贺父也提过几次让他去试试。
可贺榕偏不,还有自己的一套说法: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要想成事,只有准备充分的时候才有上场的必要,即知不可得还不如潜心增进学业。
一名同窗突然捣了捣他的胳膊,兴奋道:“快看,那个知县又来了!”
贺榕赶紧跟着望过去,透过大开的小窗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心中纳憾:“早知道他有可能是自己的姐夫,一开始就该去凑这个热闹了。”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才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元宵节救姐姐的人。
南方春早暖,三月中旬县学的树已发满绿叶。
宋时祺着便服、戴发冠、执轻扇,立在院落里风度翩翩,身后跟着宋文和一群衙役正在卸沉重的箱笼。
贺姑父也就是王教谕急忙将他迎入客室,昨夜饮酒过度头还有些昏沉,走起路来一阵虚,还是宋时祺搭了把手。
“不知知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宋时祺一合纸扇,那幅画技非凡的翠竹图就被收了起来,他轻笑点头:“王教谕客气了。”
“我此番前来不过是顺道来送拨款。州府最近十分关心青阳县,毕竟这些年来鲜少有人通过府试,能继续参加会试的更是寥寥无几。是以县中拨款,以激励学子们奋发图强,为国为家效力。”
王教谕就是不再参加会试的人,只能点头附和:“感念州府惦记。青阳县这些年是有些时运不济。老话常说民以食为天,宋知县您刚来或许不大清楚,这地方以前是穷得吓人啊!以前大家都想着做生意赚钱便入了商籍,还是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才渐渐送子女来读书。”
宋时祺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核对了县里历年税收,里面确实商税居高。
他个人对从商没什么看法,但是从长远看还是希望能扶持办学。是以从去年年末上任以后,他勘察了县里诸多方面,都有不足,但办学之事事关社稷必须抓牢。
除去县学拨款,宋时祺还有意开设乡学。这些年因为青阳县内部的商业发展迅速,县里有足够的资金来开办。
不过要想铺开来,还需要很久才能做到,宋时祺并不着急。
谢了王教谕的道别,像不知道对方还想要攀谈些其他的想法,宋时祺领着一行人就要走。
没想到穿过长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冲他们这边探头探脑的,身后宋文刚要呵斥其失礼,宋时祺却抬手屏退身边人,继而朝那人招了招手。
贺槿傍晚到家以后,竟意外看见贺榕也回来了。
“林弟你今日怎下学这么早?”
当年两人一块出生,依照习俗一起去请人算了八字,两个都五行缺木。
贺父贺母爱子心切,也没什么大讲究。于是儿女不仅大名要带木,小名也是,一个木木,一个林。
贺榕走到她面前,脸上一本正经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他小心地将一张请帖递给她。
“姐,宋公子想邀你去凤山上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