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祺祖籍在京,这又没亲眷扶持,幸好京里的父亲帮忙打点了,除去亲近的下属帮忙,贺父也出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拜访清阳县里的宋氏家族,虽然旁支但同姓族人出门在外本就应该多多帮助。
于是宋时祺携礼上门对方就高高兴兴地派出了族里许多族老帮忙操持婚事。
是以宋时祺这才正儿八经地了解了当地的婚俗,例如合茶什么时候喝、新娘子的头要谁梳……
当第一场霜打上时,两人的婚期终于到了。
婚礼在黄昏时,但作为重要人物的两人却不得闲。
不说男方被拉着祭宋家祖宗祖浇地,单说女方贺槿便天蒙蒙亮就被叫起来准备了。
这因为开脸而疼出的眼泪还没干呢,转头又被掺着去院里拜别父母。
紧接着又被一群妇人围着哭,贺槿惊得干瞪眼,徐氏忙往她手里塞了条红帕子,被上面的味道一熏果真潸然泪下。
到了午时,贺槿终于可以坐下好好吃顿饭了,身边却坐了许多不知什么辈分的亲戚。
饭后,又簇拥着去闺房梳妆穿衣,香粉一层层的扑,口脂一上,贺槿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和默默拭泪的母亲,突觉空虚。
“哎呦哎呦,正上妆呢可不能哭!”贺槿垂眸强忍。
黄昏时,巷子口终于传来了热闹的敲打声,贺家大门一开怕是有半个青阳县人都涌了进来。
接亲诗,许诺誓……
贺槿盖着龙凤呈祥的盖头只能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再由弟弟贺榕背着送往喜轿。
刚稳稳坐下,轿外贺榕的声音竟有些沙哑:“才子佳人,永结同心,美满良缘。”
贺槿浅笑,欣慰的泪珠滑落,轻点头。
“起轿!”那是之前被宋时祺请来当媒人的县丞夫人的声音。
这个年纪的妇人无不爱做媒,更无人不想保知县的媒。
贺槿坐在轿中,手里捧着的是当初宋时祺送来的大雁,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它窝在她腿上十分安静,似沉溺于摇摇晃晃的轿子。
山遥路远,宋时祺的家人终究还是没有来,只请了个旁系族人就近参礼。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到如何拜堂、如何喝合茶都好像被红盖头蒙着,全部糊糊涂涂地过了。
贺槿端坐在床沿竟然有些愣神,突然一支红木杆挑开了帕沿。
她惊得抬眸看去,正正对上他怔愣的眼神,遂喜笑颜开,尤如春日之花。
不见则矣,现在挑开盖头见了面两人哪还移得开眼,眼神一碰又移,移了又去寻。
在场要闹洞房的人见了谁不是偷着笑,看着他们这幅模样,自己也觉得甜心坎上了。
县丞夫人笑得更个什么似的,乐呵呵地招呼侍女要往床上撒桂圆红枣,又取了两人各一撮头发系在一起后郑重放到一个香囊里。
“往后你们可就是结发夫妻了,日子都是过出来的。若是以后逢难要相知相携,遇甜也要共甘。”
宋时祺和贺槿齐齐称是。
最郑重的环节过了,早摩拳擦掌的人们一拥而上,热热闹闹地要闹洞房了!
————
入夜,这座知县私宅才终于安静下来。
贺槿从耳房沐浴回来,瞥见床畔坐着的男人就脸红,他刚才竟然任由他们起哄胡闹……
见自己的新娘子脚一拐就往梳妆台前坐下,宋时祺起身过去。
他扶着她的肩,看着铜镜中她含羞的模样,遂俯身靠近问她:“还难为情?”
贺槿瞪了一眼镜中的他,不说还好,一说脸更红了。
“你竟然由着他们胡闹!”贺槿指尖不由缠着发尾,“我们都被看笑话了……”
宋时祺轻笑,觉得闹一次洞房自然好,不然她在他面前哪有这种娇态。
其实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不然那些闹洞房的游戏只会让她更面红耳赤。
他直起身,修长的指尖在冬夜微凉刚好可以降下新娘子脸上的热意。
“那我明天说说他们?”闹洞房的多是他的友人及其家眷。
贺槿下意识将脸往他掌心里靠,半阖眸嘟囔着:“不准。”
他要是去说了,岂不是她小气了。
宋时祺捏了捏她颊上的肉,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就听……夫人的。”
夫人……贺槿弯了弯唇。
“困了?”
“……嗯。”
忽腿弯一紧,贺槿吓得感觉去搂他脖子,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
这样的体验感到新鲜,她还从没被这样抱过,小腿不自觉就晃了起来。
宋时祺低头看她,在龙凤喜烛的灯光下,她素净的脸格外美。
他故意去颠她,“好玩吗?”
贺槿将他抱得紧紧的,笑声跟银铃般清脆。
“好玩!”
宋时祺不甘示弱,抱着她转圈,“这样呢!”
“好玩呀!哈哈哈!”
屋里,女人男人的欢笑声一阵阵地传了出来。
小玉在厢房听见下意识往正屋里瞅,她跟旁边的宋文说:“原来成亲这么有意思。”
宋文却老神在在地赶她回去,“行了,夜也深了,你赶紧回去睡吧。晚上我守夜就成。”
小玉早被春桃姐调教了一番,已经知道晚上自己的职责是什么。
她悠悠然紧了紧棉袄,“那不成,我待会儿得服侍小姐呢。”
宋时祺抱着她转了好多圈,就是贺槿都觉得天旋地转了,混沌间两人齐齐倒在了厚实的被褥里。
贺槿一蹙眉,然后从身下捡了颗桂圆,一转头他也从他身下捡了颗红枣。
两人一对视,又是笑,到底有什么可乐的啊?可是他们就是笑得不停。
相触的眼神越发焦灼,最终是男人忍不住凑前一吻,而是又是她一啄。
一去一回最后在床上嬉闹了起来,只是愈发升温的气氛让贺槿面红耳赤起来。
“不行不行了。”
潜意识的危机感让她猛地坐直身子,以手作扇止不住往脸上扇风。
宋时祺却慵懒了起来,只搂住她的纤腰,不住地蹭着她和他只隔着一层寝衣的背。
他的声音喑哑:“怎么了?”
贺槿觉得自己必须找个话题,“我,啊!我娘给了我一本书,叮嘱了好几次要我今天晚上拿出来和你一起看呢,我去拿!”
怀里的温热突然一散,宋时祺支起身有些哀怨地盯着床下翻箱倒柜的新娘子。
那本书就在箱子的最上面,贺槿一翻就找到了。
她脱鞋上床,却见宋时祺半倚着身子靠在床头紧盯着她,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地露出大半的结实胸膛来。
贺槿立马贤惠地上前一把拽着衣领遮严,“你可别学林弟,可别着凉了!”
宋时祺:……
妻子的眼神太过坦荡荡,反倒显得他“狼子野心”了。
宋时祺笑了一声,无奈地把她搂进怀里,用被子盖住两人。
“好好好,这样行吗?到底是什么书非要现在看?”
贺槿靠在他胸口,仅隔着两层布料仍能感觉到他身上蓬勃的热气,她霎时有些气虚。
“不知道,我也没看过。我娘说一定要我们俩一起看。”
宋时祺忽灵光一闪,瞅着她手里平平无奇的书面露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默默道:“那打开看看?”
“嗯!”
贺槿翻开了第一页,“是画!”
第二页、第三页……贺槿已经脸红得跟龙凤烛泪一样了。
她默默把脸缩进被子里,人却被他紧紧箍住想跑也跑不掉。
手上的书,应该叫画册更好。
手上的画册已经被接了过去,继续翻动着。
随后他亲吻着她的发顶,柔声诱哄:“这页不错,试试?”
贺槿大着胆子扒开被子,画上的内容大胆且惊世骇俗,疯狂冲击着她平时的所知所学。
但是她刚才翻看的前几页看到之后也料到了,从前她听一些说书,男人们和妇人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的时候她总懵懂,现在却是真大彻大悟了!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