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今年的龙舟赛办得喜庆热闹,万人空巷。等到了午时该回去的时候,才挽救了一些知县大人的脸面。
不过贺槿显然比他本人更在意他的面子,宋时祺走一步她便在后面跟一步,将他后面的污渍遮得严严实实的。
宋时祺觉得有些异样,到底还是把她拉到了身边。
他坦坦荡荡道:“别遮了,要是真有熟人问起就说在河堤跌了一跤不就好了?”
贺槿摇头,她持相反意见:“不行不行。怕的不是熟人问,反而是不认识的。你之前在河边击鼓开赛多少人看见了啊,要是被大家认出来了以后都有的说了。”
这样被她放在心上,纵使宋时祺并不看重这点虚名也是笑了。
他纵容又无奈地逗她:“好吧,那你可得遮严实点,不然我以后可没面子做知县了。”
贺槿重重点头,“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二人到了贺家时,贺父贺母都还没回来,应该是龙舟赛那边还没结束。
宋时祺止步门外,贺槿却叫他等等,转头又往里面跑。
没一会儿她又抱着一件袍子颠颠地跑了出来,她喘着粗气,面颊微红。
“这是林弟的衣裳,你穿回去吧,有空再送回来就成。”
面对着她的周全,宋时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在这温暖的五月天穿上一件有些窄小秋季外袍,朝她挥了挥手又告辞了。
等走回县衙时,背后已经一层汗了,宋时祺暗笑自己傻。
宋文正好拿着晒干的衣服进来,马上就被宋时祺叫住。
“宋文,改天叫人帮我再做几件衣裳吧。”
宋文挠了挠头觉得纳闷,公子以前在国公府里都是简朴惯了的,现在竟然能想起要做衣裳了。
不过能想起来总是好事,他点头应了一声。
宋时祺却是想:没想到她那样在乎他的形容,日常自然要穿得更端庄才是。
他丁了三年母忧,其间鲜少主动添新衣,现在备的夏装都还是前几年的衣裳,是该好好做一身了。
端午过后,宋时祺的私宅终于有了着落。那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以前是外来的北方客商修建的,建筑上是融合了当地徽派特色的四合院,三进三出。
宋时祺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在其他徽派本色建筑中自然是最中意这种的。
只不过既是为了成婚而准备的,宋时祺也有了其他想法,这座私宅便又开始重新修葺。
“宋大哥,你的新宅子那可真热闹,我来时听见里面丁零当啷好大动静!”
这座宅子离县衙不远,隔了一条街,贺榕过来时正好路过。
宋时祺闻言一笑,开口道:“我让他们尽快两个月里弄好,时间有些紧,动作自然大点。”
贺榕点头,“也是也是。”
他没明说,贺榕也知道,新宅子里干活这样赶可不就是为了赶上他和姐姐的新婚嘛。
贺榕张望了一下这座知县宅邸,时年已久,有些破落,有些地方自然是比不过正经住房的,姐姐要是真住进来也要遭罪。
宋时祺领着他穿过小院子到了书房,将贺榕递过来的文章用镇纸压平,一边浏览一边道:“晚上到这吃饭再回去?”
自打端午的龙舟赛过后,那日周围许多县的人都来了青阳县观赛,宋时祺赛前露面反而把自己的名声打了出去。
三年前科举中的探花,多响亮的名头,别以为探花只是第三名,却是上上下下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每次。
又闻他大力兴教,一时间多少县内线外的学子涌进县衙求教。宋时祺对这种求学态度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更遑论他希望在青阳县推行他的兴教之策自然也不可能将他们推出去。
以至于他白日办公,空闲之余还要提点学子们一二。
于是原本就受他指点文章的贺榕主动让步,这才推到了晚上。
贺榕自然点头高兴道:“那当然好!这样我还能和你多探讨一会儿,就是宋大哥你会不会太累了?”
这直率坦诚的性格又让宋时祺不禁想起了许久不见了贺槿,或许是因为他们姐弟性格相像,他原本是凭着未来姐夫的身份指点,到了现在确实真心实意认同他。
“你爱学,我自然愿教,不会勉强。”
贺榕笑:“那就好。”
闲聊片刻,二人就此打住,正经地谈论起了贺榕新作的这篇文章来。
凭着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宋时祺确信王举人没有故意抬举侄子的意思。贺榕确实是目前县学中潜力最佳的学子,考取秀才绰绰有余。
因着爱惜人才,宋时祺也愿意教授他更多,他相信只要贺榕心性不改,未来自然会有更大造化。
乞巧节……
在乞巧节前,苏芸已经嫁到大河家了。因着是新嫁娘,苏芸在婆家有些拘束,今年是不能和贺槿一同过了。
幸好家里小玉陪着,倒也还能摆一个贡桌。
贺槿又去拉徐氏,央着她和自己一起。
“娘,跟我们一起拜月娘娘吧,就我和小玉两个,月娘娘都觉得我们心不诚。”
徐氏稳坐不动,脸上笑得温柔,“娘都老了,早拜过月娘娘了,手艺也够巧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春梅,“这样,你叫你春梅姐一起去。”
贺槿又去抱春梅的胳膊撒娇:“春梅姐也去吧,有‘前辈’领着月娘娘肯定能看到我们。”
春梅也不动如山,只把手里正在做的衣裳往她跟前一递,针脚细密、剪裁得当……
贺槿泄气,松开了她的胳膊。
春梅见不得她难过,不过手上确实有事又不太爱过这样哄年轻姑娘的节了,于是说:“木木你别伤心,我给你的供桌上再添个盘。这月娘娘啊,怎么都能看见你和小玉了。”
贺槿也是哄哄就好的个性,点头答应了。
供桌置于月光泼洒下的院子里,贺槿跪在地上的蒲团仰望天上的那轮明月。
其实她也不是不懂这乞巧节多是仪式大于内容,只是今年见苏芸嫁人后再不能和她一起过乞巧了而颇为伤感。
贺槿又望向檐下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的母亲,明年乞巧肯定不会是这番场景了,就像永远护着苏芸的大河哥也不能拗过他亲娘放苏芸出来。
她不禁想,宋时祺是不是也会和现在不一样?
贺榕站在门口遥遥喊着:“姐姐你还出不出门了?不去我可走了!”
贺槿不再想,“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