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常跟她说:及笄后的姑娘常招人惦记。
贺槿不知道自己招不招人惦记,反正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奶奶肯定惦记,毕竟要是有个会继续送钱的亲家谁不想要。
贺槿气呼呼地说着,抬脚就把一颗石子踢得老远。
贺榕在一旁背着坠得沉甸甸的装着笔墨书本的布袋,听着她的唠叨而后说:“姐姐你怕什么?爹才不会把你嫁给那个木头呢。”
他一向和善,但这次因为站在姐姐这边说起话来意外有些刻薄:“他十五才考上童生,连我都比不过,爹才看不上他呢。”
贺槿却有些愁,“可是爹跟他们亲近,万一真被说动了怎么办?”
在这方面,贺榕却比她看得明白。
“姐姐你就别想了,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钱是钱人是人,爹愿意给他们钱不代表愿意嫁女儿。退一万步就算爹同意了,娘也不会肯的。再者……”
“再什么?”
贺榕扬眉道:“再者你可以先发制人啊,先给自己找个心上人,直接跑爹面前说自己要嫁人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还在大街上说。
贺槿抬手就要去打他,“尽胡说八道,没正经!”
他哈哈大笑,不顾身后还有几个同窗在看,撒腿就跑。
贺槿就顾及多了,拎起裙摆埋头快走。
原来当初这一幕他也看见了,怎么竟看到的都是这些令人发窘的情形啊。
贺槿决定挽回她和弟弟的形象,“我与林弟是双生子,自幼打闹惯了,在大街上也没什么正形……”
宋时祺抢过话头,就要转身:“我并非是觉得你们不端正……”
“你先转过去!”她急忙制止他,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呢。
宋时祺只好继续背过身,他将眼前的一枝花当作她真情实意解释:“我家情况比较复杂,我父亲有三位妻妾,除了我母亲各育有三个儿女,但我与他们皆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情。在家里我只与我大哥有些感情,却也不深厚。我的母亲是我父亲的第一位妾室,她曾是名门望族之女可惜后来家族败落。”
这样复杂的家庭,青阳县甚少,贺槿也从未听过。
“我自小她便期望我能争气,故而我不是在书房便是在学堂。虽然向往兄弟姐妹之间亲近的感情,但渐渐的大家也大了,终是不可得。”
纵使他只是粗略说了一遍,贺槿也明白了他第三次见她,原来是被她与林弟打闹的气氛所吸引了。
但她心里同时又添了一份失落,就这三面,里面又有多少对她的喜欢呢?
“你转过来吧。”
宋时祺转身,却见贺槿脸上添了份犹豫,他的心骤然一跌。
“你……”
“哥哥!”他的袖口突然被拽了拽。
他和贺槿齐齐看去,见一个扎着包包头的男孩子正拽着他的袖口呢。
宋时祺收拾了一下心情,蹲下与他平视,故作轻松地冲他笑了笑问:“有什么事吗?”
小男孩抬手一指高处,“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树下还围着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应该是一起的,都齐齐期待地望向他们。
那个风筝挂得有些高,就是贺槿抬头看过去都觉得脖子酸,要是不甚摔下来肯定会摔断腿的。
贺槿欠身与他小男孩轻声打商量:“那个风筝挂的太高,爬上去太危险了,要不姐姐给你们再买一个吧?”
小男孩脸上霎时挂上失望的表情,他转身就要走,“可是那个风筝是我们一起做的。”
啊,原来是大家一起做的。
贺槿不是没有当过孩童,自然知道和朋友们一起做的风筝有着别样的意义。
她抬头又去望,那只燕子风筝画得五颜六色十分神气,一定是孩子们里最出彩的风筝。
“我去拿吧。”宋时祺突然道。
贺槿赶紧去拦他,“看起来少说有一丈,你别冲动!”
虽然看他爬山路灵活,可是爬这样直溜的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更别说听刚才他说的那些事来看,说不定他还是个没爬过树的少爷。
宋时祺安抚性地冲她笑了笑说:“没事的,我小时候也皮,可没少爬过树。”
听他语气坚定,贺槿也急了,她往附近张望想要让宋文去劝他,可是竟连贺榕也没了身影。
她去抓他的胳膊,“你别……”
宋时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她为他而着急的神情极大的宽慰了他,那一刻他在想,就算拒绝他也够了。
“我真的可以,况且你不觉得拒绝他们很可怜吗?”
贺槿又去看那些孩子,果然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拒绝他们十分不忍。
她哪还有什么办法,只能泄气放手,却还是有些气。
“你去吧,我在下面接着你,省得你摔断腿!”
说完就拎着裙摆朝那棵树下走去,倒把宋时祺惊得愣住了,转而又笑开跟了上去。
“哥哥注意安全!”
“哥哥好厉害!”
……
这些小萝卜头们,总以为大人无所不能,哪里知道贺槿担心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可是当宋时祺将腰间的折扇交给贺槿爬上树之后,那颗心终于安定了,还真会爬啊……
宋时祺拿着风筝蹦下来之后,瞬间就被大小萝卜团团围住。
“哇!我们的风筝!”
“哥哥好厉害!”
“竟然没有刮破,我们可以继续放风筝喽!”
宋时祺好不容易将风筝塞回到他们手里,在萝卜头的感谢声中脱身便走到了贺槿面前。
一块方帕被塞到他手里,它的主人对他“恶狠狠”道:“擦擦汗吧!”
宋时祺不怒反笑像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还向她道谢:“多谢。”
贺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气他:“爬得像个猴子一样。”
宋时祺却不气,“爬树哪有好看的。”
到了这分上,贺槿也再说不出什么刻薄话了,只歪脸不看他。
宋时祺借机凑过去说:“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下你是真相信我会爬树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贺槿又想起了他刚才爬树时又快又滑稽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就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她捂着肚子笑,宋时祺也跟着笑,他们身后的孩子们不明所以竟也跟着大笑起来,这片山头都是他们的笑声。
贺槿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对他说:“我笑是因为笑话你,你又在笑什么?”
宋时祺只一味地盯着她瞧,“我在笑你在笑,你高兴我就高兴。”
贺槿别扭地转开眼直哼哼,“油腔滑调,探花郎就学这些东西?”
今日一行,倒也让她看清了他不是她想象中那般严肃。
他摇头,“发自肺腑。”
在她面前,他曾经获得的荣耀显然不能为他赢得她的心增加半点胜算
或许真就像话本里说的,对上她,他就成了只有一份真情的穷书生了。
她突然道:“我要下山回家了。”
宋时祺失落的同时内心更是痛苦,他看向她的眼底是难掩的伤心。
他苦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