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过去,正值春日,嫩叶在枝丫间迸发出生命的力量,我压抑不住躁动的心,开始踏上旅途。
或许是我长大了,或许是我们这一代人通过短视频早已刷到祖国的大好河山,亦或许是我到达的地方都是旅游胜地,见到的大多是像我一样游玩的外地人。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竟丝毫没有感觉自己俨然已经来到上海。只有在上海一家不起眼的小弄堂吃着本帮菜的时候,一股潮湿空气中夹杂的老上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一刻,我清醒的意识到,我身在他乡。
去上海之前,我鬼使神差的带上了前男友送我的手链。四年过去,我们有了各自的生活,且没有联系。要说睹物思人,也不尽然,看到手链只是觉得刚好配得上外滩的景色,就带上了,反正一个人的旅途遇到的都是陌生人,我都不在意,陌生人更没闲心在意是谁送的。
我的生活安逸,父母健康,兄长和我都有一份相对不错的工作,足以养活自己。我会将我生活的快乐告诉他们,难过的事情自己消化,我现在很少哭,因为别人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给糖吃。
成年人的世界,要学会胸怀万物,包罗万象。我把与我相关的人和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顾及到各个方面,我不敢出错,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我的时间宝贵,容不得一点差错,也没有经历去收拾烂摊子。虽然我不知道我一天到晚都在干嘛,我也不知道我的时间到底宝贵在何处,是和父母通视频电话报平安,还是跟同事的礼尚往来,抑或是工作上的应酬?我不清楚,一天天惶惶然。
茫然度日,这个词刚好符合我现在的状态。还好,我目前的生活里只有我一个矛盾体,不是很复杂,我能自己解决,我也只能自己解决。
我上班后从不与父母争吵,在催婚时,也不吵。我会静静地听他们讲,然后努力地寻找自己的幸福,妥协于两个人的世界但不将就任何人都能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努力过,试图追求建筑学上的榫桙契合,但大多无疾而终。这世上哪有真正完美的东西,年少无知便轻狂得以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即价值。长大后,发现人都是一样的。我对生活没了热情,周围有个朋友劝我,遇到喜欢的人要勇于追求,我默不作声,心中唏嘘,他本就看透了婚姻,又何必劝我相信爱情。
我曾经追过他,大概两年前,他出现在阳光里,而我向往阳光。我以为我说出喜欢他时,是我们关系的开始,或是结束,没想到还是一如往常,他说他有很多缺点,需要我慢慢去了解。我试着去从各个方面认识他,发现他的周围不只我一个女孩子,我开始退缩且逃避,恰逢我被调去外地工作,也就断了联系。
上周末还在上海外滩散步,这周末就出现在了北京颐和园,由南一路向北,领略祖国的大好风光,安抚自己颤动萌芽的心。在颐和园,我遇见了他,不是偶遇,是我约他出来的,然后他就真的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他出来,或许是春天来了。
很不幸,这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旅行,他在拍照片时摔倒了,秸秆扎破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医生说需要做个手术,缝合动脉。我第一次在手术单上签字,两年没见面的人,一见面就要签字决定别人上手术台,想想就可笑。我是个成年人,无奈且有责任感。我看着他受伤的手,有些恶心,内心深处哆嗦了一下,手指不敢有丝毫停顿,签完了,字迹潦草。
手术室在五楼,病房在四楼,电梯打开,只看见楼梯口大概十平方米,再无多余的空间,而面前就是手术室的大门。跟到手术室门口,看着他进去,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合上。一瞬间,我坠入黑暗。门口并不像电视剧里一样,有着正在手术中的灯光标牌,只在门口贴着一张“家属请勿进入”的纸。
电梯门吱呀一声关上,冷风在身后戛然而止。
我伫立在门口良久,听到医生间的对话,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问过医生手术的时间,医生说,大概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看受伤的程度。墙上的秒针一直在走着,内心随着嘀嗒声泛出一丝焦躁,只是表面不敢表露出来,我想哭,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但是我知道还不是时候。我表面冷静得让人可怕,没有心疼他,只是想尽快解决一件麻烦事。
两个小时,我计算着时间。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我打过一通电话,给闺蜜,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问她一些关于世俗的事情,她说她也不知道,后来又问了她爸妈,才算是稍微安定了心。我去过五楼,那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得无功而返,徒增烦恼罢了。
手术结束后,我告诉他,我以后不会来这个地方了,指颐和园,指这家医院,指我和他共存的地方。经历这一遭,竟治好了我多年来的晕血,我是个冷血的人,也许我本身就不害怕别人流血,我只害怕自己受伤。
自此,他竟开始频繁的找我聊天,讲述他的家庭和这两年的生活工作。只是我已没了当年的兴致,冷漠的注视弹出的消息,长期的已读不回。
他喜欢上我了,但是我不喜欢他了,果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才是美好而纯洁的。恰逢前段时间在读刘俊生的《范蠡传》,我告诉他,在刘俊生的笔下,范蠡没有找到西施,而是娶了百里宛玉,并生有三个孩子。
其实他不喜欢我吧,我只是比大多数人有责任心,适合结婚。一条鱼在池塘养久了,便觉得这条鱼本身就属于这个池塘,池塘里又不只一条鱼。而免费送上门的那条,他又怎么会放弃。聪明的且看透生活本质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谁才是适合结婚的人。
生活的琐碎会打破最初的滤镜,春日的夕阳斜照在小区的人工湖上,一段热烈而短暂的普照后,一切又归于平静。现在的人们都懂得及时止损了,我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我,或者说,但是无所谓了,我是真的不喜欢他。
我更加不相信爱情了,破镜真的不能重圆,我不喜欢失而复得的东西,当然,钱除外。
我不想苟延残喘的活着,工作给了我生活的希望,生命的底色再也不是医院病床上的白色床单,有的沾染了鲜血,让人觉得恶心。
当时在病房等手术的时候,听到隔壁床夫妻有这样一段对话——
妻子问:“什么是出轨?”
丈夫回:“双方出现不正当的感情和性行为。”
妻子追问:“如果你喜欢一个女生,可那个女生有男朋友,但还是接受了你送给她的花,你说那个女生算出轨吗?”
丈夫回:“我结婚了,怎么会喜欢别人,你又套路我?”
......
感情,是受婚姻束缚的,也是受婚姻保护的。喜欢我的人,都说我是个有才华的女子。可才华在爱情面前,一文不值。就像郁达夫。
我不应该去评判一个活人,因为他还活着,还有机会和权利去为自己辩驳,在分岔口出现时改变自己旅途的轨迹。相对来说,别人也无法决定我的方向,即使我自己创造的分岔路。汪苏泷有首歌叫《忽而今夏》,里面有一句歌词,这样写道:“小树发过芽,却未必能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