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们在路边找到一家湖南菜的小餐馆,顾婠想到,这是她第一次与许辞渊单独吃饭。
“吃饭来这种小餐馆,一般比较好吃。”许辞渊缓缓说到。
顾婠点头跟着他走进去,许辞渊点了三个菜。
“我最近都不想吃饭,你少点一点,要不然吃不完。”顾婠出声提醒到。
“两个人至少要点三个菜,三个人只要要点四个菜,吃饭就是这么吃的。”许辞渊一本正经的说到。
“我们这样的关系也要这样吗?”顾婠微愣,轻声问到。
“不管是谁,都是这样的。”许辞渊郑重其事的说到。
“好吧。悠悠和允墨让我们在群里告诉她们我们去了哪里。”顾婠收回话题,她怕浪费,也怕他和她在一起多花钱。
“你回吧,我就不回了。”许辞渊收回目光淡淡的说到。
顾婠在群里回了信息,抬头却看见许辞渊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她不禁问到,“你怎么了?”
“我感觉你没有想好。”许辞渊皱着眉头回答到。
“你觉得我没有想好什么?我都来西安找你了。”顾婠无奈,轻声说到。
“我觉得你没有想好,你放不开。”许辞渊的眉目仍然未曾舒展。
“我的性格一直这样。”顾婠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个词,但她敢肯定从许辞渊第一天认识她起,她就是这个性格。
“你这样不行啊,你这个性格要改……”许辞渊大方的为顾婠说起了这个性格不改的弊端。
顾婠静静的听着,这个被反复提出的话题,她不知道该怎样说,也不知道说什么,许辞渊还在为她夹菜。
“如果我没有想好,我不会来的,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的性格,我不会改的。”顾婠看着许辞渊说到。
“先吃饭吧,多吃点菜。”许辞渊说着又给顾婠夹了一筷子菜。
“谢谢。”顾婠最终没能吃完这碗饭,他们也没吃完这三个菜,剩了很多。
不过让他们头疼的问题,始终是去哪里。
“实在不行,我们去大雁塔吧,我想去看看梳子。”顾婠终于忍不住提议到,不知道许辞渊第几次看错导航,他们毫无目的的在人群中穿梭。
“那我们坐地铁去。”许辞渊看向顾婠说到。
周末的地铁上有些拥挤,顾婠和许辞渊站在中间。
“你得改,你这种性格以后在社会上吃不开,而且很难有朋友……”许辞渊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我有很多朋友。”顾婠轻声说到,许辞渊还在絮絮叨叨,无非是说她性格放不开,但她到底该怎样,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地铁站上厕所的时候,顾婠发现自己大姨妈来了,她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她只庆幸她在包里带了纸。
顾婠最终也没有看梳子,本来也只是个借口,而且许辞渊一直带她走在另一边,她也没机会看。
“我初中的时候送过你一把木梳子,可不便宜。”许辞渊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到。
“我记得,到我手上当天就断了。”顾婠轻声说到。
“啊,第一天就断了?还挺贵的,这质量不应该吧。”许辞渊有些惊讶的问到。
“你多少钱买的?”顾婠想了想看向许辞渊问到。
“花了我四十块钱呢,我当时在店里挑的。”许辞渊笑着说到。
听到这个价钱,顾婠松了一口气,虽然那把梳子断了,但这些年她一直珍藏,那把历尽岁月在她心中无价的梳子在今天一下子有了清晰的价格。
“我记得你当时说是让阿华在火车上买的。”顾婠轻声说,她健忘,但有些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他又替谁亲自挑选了梳子,那个人不是她。
“啊,让阿华买的……那我在店里……”许辞渊有些懵,又像是想起什么,终是没说清楚,渐渐没了声音。
顾婠明明还记得少年得意洋洋的语气,“阿华坐火车回来说看到有木梳,我立马让他帮我买了下来!买回来送过你。”
她那时就很喜欢古风,但那时的她还不会网购,她只拥有两支在大雁塔买的发簪,于是少年赠她木梳,也因她一句“惹我生气一根簪子就哄好了。”的戏言,赠了她两三支发簪,如今他都不记得了。
许辞渊很快跳过这个话题,又说起别的事情,他说让她不要再翻旧账,可他开口就是过去,他说她曾经说过的话,讲她曾经做过的事。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那件事我也没有做过。”顾婠轻声说到,毫无责怪的语气,但她看到许辞渊局促的神情。
“你说过的……”许辞渊坚持到,但语气渐渐减弱,有些不确定。
“既然你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时隔多年,顾婠终于将这句话还给许辞渊,可她并不觉得十分畅快,这句曾经杀伤力那样强的话,原来也就这样轻飘飘。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人坐一边,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许辞渊,你之前对我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你也答不上来。我们之前的问题一直都是同一个,我不是想翻旧账,我就是想给你说说,我之前特别喜欢你,所以我讨厌你和别的女孩子走的太近,但我也不是看见你们交流就乱发脾气,你之前给颜西改昵称不让我看,我也没生气对吧?我分得清也知道,我只是想解决问题,但你从来都不愿意。”
“……好像是这样。”许辞渊想了想缓缓说到。
“你总说我放不开,但我和你还没有你和颜西熟,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一个事实。”顾婠轻声说。
“嗯,以后再慢慢说。”许辞渊轻声应答。
“所以我也想让你听听这句话。”顾婠笑着说,像是丝毫不介意。
许辞渊:“我沉默了。”
顾婠:“你有什么好沉默的?”
许辞渊:“我学你的。”
顾婠:“我沉默了。”
许辞渊:“你看。”
顾婠:“突然好想言卿。”
许辞渊:“那你去找她。”
“好,我走了奥。”顾婠说着向前走了几步。
“好了,走吧。”许辞渊跟上来。
这里有很多拍汉服照片的女孩子,顾婠只好绕路走小路。
“别人在拍照片,走快点。”顾婠提醒到。
“你不是很喜欢汉服吗?我以为你这次来会穿汉服。”
“我上次去洛阳拍过了,而且现在天气很冷。给你看看我的照片……”顾婠说着翻开手机里的照片想拿给许辞渊看看,她本来想一张一张的翻给他看,但许辞渊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她知道他并不感兴趣,于是她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兜里。
“你想喝奶茶吗?”许辞渊突然问到。
“我不想喝。”顾婠摇摇头,她最近真的莫名没有食欲。
“怎么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许辞渊有些懊恼。
“那遇到奶茶店再说吧,你渴了吗?”顾婠愣了一下问到。
“有点,这附近似乎没有奶茶店。”许辞渊四处看了看,随口说到。
“前面好像就有买水的,你先买一瓶水喝吧。远水解不了近渴,走吧。”顾婠却想起来,刚来时门口就似乎有一个小卖部。
“好。你要吗?”许辞渊问到。
“我不要。”顾婠如实回答。
“这里也一下子都逛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去找允墨吧。”许辞渊看了时间说到。
顾婠:“好,从这过去要多久?”
许辞渊:“走过去一个多小时吧。”
顾婠:“才四点多,走过去刚好。”
顾婠和许辞渊边走边聊,路过天桥时,她看到天空很漂亮,流光溢彩的落日点缀在粉红色的天空中,其实她很少有这样专注看落日的时候,她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在群里。
群里还有未读的信息,悠悠和允墨问他们吃了什么饭,让他们发张照片,可顾婠没有看手机,她也忘记要拍照片,回了那条未读的信息,她把手机再次放在兜里。
直到再次走了好远,顾婠重新拿出手机,才看到她们的回复。
“哇塞,好漂亮的夕阳,找路人给你们拍一张!”
顾婠默默回复到,“已经走了很远了。”
“没关系,下次!”悠悠在群里回复到。
允墨给她发了消息,下午不能接她了,换了地方,让她先去目的地。
“允墨说换地方了,这是在哪里?”顾婠拿出同学发的定位给许辞渊看。
“啊,换地方了,这里还挺远的,坐车去吧。”许辞渊有些惊讶,“怎么跑这么远。”
“许辞渊,你能不能把我送去,我不认识路,一起坐地铁吧。”顾婠看着许辞渊轻声说到。
“好,但是没有地铁可以直接坐到那里。”许辞渊提醒到。
“没关系,等会出站了我再打车。”顾婠轻声说到。
走出地铁站,天已经擦黑了,许辞渊陪顾婠站在路边等车。
许辞渊:“明天几点的车?”
顾婠:“十点。”
许辞渊:“要我去送你吗?”
顾婠:“不用,你也起不来。”
许辞渊:“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顾婠:“没有,只是我今天大姨妈来了。”
许辞渊:“肚子疼吗?”
顾婠:“还好。”
许辞渊:“那等会和你同学吃饭,不要喝冷的吃辣的。”
“好。”顾婠应答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允墨问我想不想让你去的时候,我拒绝了,但我没有别的意思。”
许辞渊:“我知道,我也不认识,去了也没意思,我也不想去。”
“车来了,我走了,你早点回去。”顾婠说着上了车,隔着车窗给许辞渊挥了挥手,他转身走进了地铁口。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许辞渊发来信息。
顾婠:“我知道,你也是,回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许辞渊:“我手机电不多了,回去就没电了。”
顾婠:“充了告诉我。”
许辞渊:“嗯。”
顾婠到了目的地后给许辞渊发了信息,许辞渊也很快回复了他到家的信息,然后就消失了。
和同学聚完餐后,他们转移阵地去了酒吧,顾婠第一次来,音乐的震动感让她几欲失去听觉,她没有和允墨在一起,允墨对这种场合早已习惯,很快便和朋友玩开了。
顾婠坐在墙角有些无所事事,她来了姨妈不能喝酒,也不会玩骰子,只能给同桌的人帮忙倒酒。
好在旁边的女孩子是她高三的室友,对她很照顾,她们还能聊上几句。
“好无聊啊,我有点想我男朋友了。”女孩倒在顾婠的肩上轻声说到。
“他貌似给你打电话了。”
“啊,怎么办?他不太想让我来酒吧。”
“比较担心你嘛。”
“那我先和他说一下。”
……
顾婠看向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许辞渊这个时候已经睡了,从那句话后他再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熬到三点多的时候,顾婠终于回到酒店,她给许辞渊发了消息。
“我回酒店了,没有通宵。”
知道不会有响应,她放下了手机,蓦然间想起许辞渊初三那年陪她写寒假作业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班关系好的组建了个补作业的群,名字似乎是“作业攻坚小组”,每天晚上打电话写作业,有十几个人,尤其是临近开学那几天,大家都往通宵里熬,可是越到后面就越没声了,往往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大家稀稀落落的就逐渐没声消失了。顾婠是熬夜补作业的老手,那天,她一个人熬到了早上七点。
“还有人吗?”顾婠看着还未挂断的语音通话,轻声问到,她觉得不会有人了,问的很轻。
“有,我在。”
“啊,许辞渊,你怎么还在?!”顾婠没想到还有人,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了那是许辞渊的声音。
“说好了陪你一起写。”
……
这件事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现在已经大二了,凌晨四点,顾婠熄了灯。
顾婠是被闹钟叫醒的,才六点,她感觉头要炸了一样的疼,忍不住再睡几分钟,再一睁眼,八点了!她还要坐车回去呢。
犹豫再三,顾婠还是洗了个头,回去之后她肯定要补觉,哪有时间洗头发,而明天就要上课了,还有早八。
幸运的是,酒店离火车站很近,顾婠赶到的时候刚刚好,坐了一会儿才开始检票。
十点零六分,她终于在火车上收到许辞渊的信息。
“到火车站了吗?”
很显然,许辞渊才醒,于是她回到,“我已经上火车了。”
许辞渊:“早上吃饭了吗?”
顾婠:“没有,我不想吃饭。”
许辞渊:“那你到了记得吃饭,好好休息。”
顾婠:“嗯。”
十二点的时候,许辞渊问,“到了吗?”
顾婠:“还没有,我回去要四个小时。”
许辞渊:“嗯,到了说一声。”
“好。”顾婠应答后,手机再次回归平静,火车上信号不好,她玩不下去手机,就靠着座位闭上眼睛休息。
中午两点,她终于到了,坐车回到学校已经三点了,和许辞渊发了信息,他无非仍是说些提醒她记得吃饭的信息,但她真的太困了,脑子像要炸了一样,她只想睡一觉。
顾婠:“我不想吃饭,我先睡了。”
许辞渊:“我沉默了。”
顾婠关掉手机不再有心思去管许辞渊的沉默。
下午五点,顾婠被室友叫醒下床拍照打卡,免去了去教室打卡的环节,她再次躺到床上,允墨给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允墨:“嗨,朋友,吃饭了吗?”
顾婠:“我才醒,不想吃饭,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允墨:“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啊,我给你点外卖。”
顾婠:“我一点都不饿,不用点。”
允墨:“吃点嘛,说了请你吃饭,没来得及,我给你点了外卖,你看看地址对不对?”
顾婠终于应答下来,顺便回了许辞渊的信息,他询问她是否吃饭了,“才睡醒,允墨给我点了外卖。”
许辞渊:“好吧。”
……
顾婠点开朋友圈,大家都发了同学聚会事拍的照片,她上一条朋友圈还是要去西安的前一天晚上,她和言言一起去小吃街,路过花店时她心情很好的买了一束黄百合,许辞渊没有点赞。
同样,那天他们四个一起吃饭,允墨和悠悠都发了朋友圈,还有他们四个的合照,配文是“我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悠悠在那条朋友圈下仍然评论“男女主经历种种困难终于走到一起”“竹马战胜天降”,她和许辞渊以这样的形式官宣。
两天过去了,许辞渊也没有点赞。
迄今为止,她只见过许辞渊给两个人点赞朋友圈,一个是阿华,一个是颜西。
……
顾婠最近总是脑子乱糟糟的,她和每一个朋友讲她和许辞渊复合的事情。
星期一晚上顾婠有一节选修课,她看着坐在身边的不同班的朋友,下意识说到,“我和我初恋复合了,我去找他了。”
“宝宝,希望你幸福。”
“谢谢。”顾婠笑着说,这个朋友也在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那两天劝过她,她的建议是她和许辞渊复合。
说完,顾婠写起了作业,她九点下自习,许辞渊八点半吃好饭收拾好,看着他发来的信息,她悄悄拍了半张作业发过去。
“字写的挺好看的。”许辞渊说到。
“这还好看?家里的长辈经常让我练字,我字写的不好,这是我的痛点,我买了好多字帖,也没救回来。”顾婠忍不住抱怨到。
许辞渊:“很整齐,我觉得好看。”
顾婠:“和你相比,我倒是有自信说好看。”
许辞渊:“我沉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