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漂亮啊！”
“是啊，有新房子住了！”
“听说那里不用花钱，大家都有衣服穿都有饭吃！”
地球资源临近枯竭，在灵材构建的保护罩下，环境有所好转，大海慢慢地充盈起来，污染物已被各国海军打捞上岸进行无公害处理，陆地上种下的小树苗伸触着枝丫，在没有汽车尾气和工厂废气排放的几年里，空气质量日渐好转，大气层缝缝补补可算是抢救过来了，人们纷纷走出家门，畅快地呼吸着自由和新鲜，一下子，车水马龙，人们满面荣光地走街串巷，仿佛过年一般喜气洋洋。
“准备离开地球了，你感觉怎样？”，我拉着小可一路散步到海边，红色的霞光里海浪哗哗然，温暖的海风呼呼地吹来，咸咸的，就像道别时的真情流露。
“不知道呢，地球慢慢变好，有些舍不得离开，毕竟从小就习惯了来这里看潮涨潮退，日出日落。”
“可是新家园也可以看呢，不过海水倒是没机会看了。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到类地行星。太阳越发红润，也已年暮垂老。”
“我想留下来！”，小可轻轻地摇晃着婴儿车，看着小家伙不停地蹬腿，咿呀哼哼，“宝贝，我们留下来好不好？”
“你跟成功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尽管不能左右她做决定，可我思绪万千地想要说服她，“那将来谁照顾你？大家都走了！”
“总会有人留下来，比如我。”
“那你考虑过成功吗？万一太阳能量枯竭了，你们可怎么办？”
“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好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是我真的想留下来，我等他回来！”，小可泪眼婆娑，霞光渐渐消散，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路边的通天塔滚动播放着宣传语，“请大家轻装登塔，开心回家！”
“不说这个了，走，我们回家！我下厨！”，回家的路上，海浪哗哗然，频频磕首作别。我们沉默着，把心里的话寄给了风。
到家后，我念念回想着小可说的话，“石泉！小可说她要留在地球！”
“啊？也不是不行呢！但是大家都走了，谁来陪她？”
“成功。”，脑海里，那娃子天真的小脸蛋里显露出对生命和宇宙的无知，我是想一遍心疼两回。
“其实呢，按照地球目前的状况来看，在我们有生之年是祥和的。你也不要勉强了，这是她的选择。”
“那太阳呢？”
“有生之年……”
“行了，我懂了，我去做饭。”
“诶，多摘点菜，今晚龚清老师他们也来！”
我感慨着有生之年，那仅仅是我们的有生之年，谁想过娃娃们的有生之年！我心里越发感到可惜。将来，将来的将来，如果让我一个人面对末日，那也不是不可。一声叹息，无限悲凉。
“你说家是你心里唯一的城堡……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不要哭……回到最初的美好……”，哼着欢快的小曲，流着无奈的泪水，我摘好了菜，捞了一条肥鱼，领了几块豆腐回房。
热油锅里滋滋啦啦，炊烟袅袅，满屋子里跑。
“干嘛呢！排气扇快打开呀！呛死街坊邻居你就别想跑！咱就把你就地埋了！”，小可推着娃娃赶忙上前帮忙。
“唉，我来，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开！”
“知道！你还不一起走？你明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小可一下愣住了，别过脸回房了。
“唉！去哪儿？娃子不要了？给我了是不是？不想负责了是不是？”
小可连忙回头，推上小车子嘟起嘴离开了。
“饭做好了我喊你！”，我伸着脖子大声地喊，锅里群魔乱舞地压着我的声音，怎么喊也留不住她。
可算是忙完了，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举杯庆祝起来，小可慢慢悠悠地坐下，眼光一直不瞄我。
“开饭啦，都吃起来！”，我给小可夹了一块豆腐，“对不起啊，都稀碎了，但是吃起来还是很香呢！”
“嗯，稀碎的也是你给的。”，小可话里有话地埋怨我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生活就像吞咽一块热豆腐，嘴里滚烫，心里暖和，然而现实就像喝下一杯不挂杯的清酒，胃里刺激，脑子糊涂。
“怎么啦？魏然，有心事？慢点喝！”，龚清老师看出我俩闹别扭，“凡事看开点，老陈说没就没了，日子还得过，我和画笙留下来，毕竟这里都是念想。”
“什么？龚老师你也不离开地球么？”，我看了看小可，“那将来……”
“将来总会成为过去，都会过去的。”，大家沉默了许久，窗外噼里啪啦地下起雨，只有拍落在窗台上的雨点不嫌尴尬。
“来，愿大家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石泉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环视了大家，一大口灌进嘴里，呛得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缩在椅子上。
“不胜酒力啊！你赶紧吃点菜压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了。
酒足饭饱，大家散去，石泉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满脸羞容地看着我收拾。
“怎么啦？喝醉啦？回去歇会儿！明天出发！”
石泉一把搂住我，“唉！耍酒疯是吧？一会儿汤汁撒一地啊！你先撒开！”，我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拿着抹布，想挣脱又不敢使劲，“还不撒开？”，我把抹布一扔，他吐了我一身，“你看！刚吃的又吐出来了，赶紧给我嗦回去！”，他松开了我，歪歪斜斜地靠着睡着了，我扒了他的外套，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他拖上床。我嘴里碎碎地看着他，等缓过劲来洗碗拖地洗澡洗衣服。
带上房门，我悄悄地来到小可房门口，“你睡了么？”
“睡了！”
“做梦了么？”
“一直在梦里！”
“我能进来么？”
“不可以。”，无奈的我刚转身，“进来吧！还敲门！矫情！”，小可白了我一眼便笑脸迎迎地哺乳娃子，嘴里不时地“哒哒哒”逗着宝。
“表情管理挺到位啊！无缝衔接嘛！教科书式地喜新厌旧是不是！”
“少贫嘴！”，小可示意我坐在她身边，“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陪我说说话吧，不提伤心事就行。”
“那我……那我来一段单口相声？”
“去，正经点，我刚才找了几张相片，你带着去！想我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小可指了指梳妆台。
“干嘛呀！说好的不提伤心事！”，我鼻子一酸，躺在她身边缩进了被窝，“我跟你一起睡。”，便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叮叮咚咚，哐哐啷啷，过道里阿姨们正在拖着锅碗瓢盆和行李，叽叽喳喳地出发前往通天塔。我睡梦中惊醒，娃子在身边哇哇直哭，小可拍抖着她来回踱步。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这是赶火车呢？还怕晚点呐！”
“你也收拾一下出发吧，别来不及！”
“一个上午的时间呢，磁核戴森球昨天夜里才从西半球过来呢！”
“起来吧，反正你也睡不着了吧！去上边睡！”
“知道啦！”，说着我又躺下了，刚合上眼，石泉砰砰敲门，“起来啦，该出发了！啥都不用拿了，直接上去！”，他摇晃着催我赶紧起身。
“啊？都不拿了？”
“嗯，都不拿，上面也有两部大楼，吃喝穿不用愁！”
“知道了！知道了！别摇我，散架啦！昨天你吐我一身，忙活了半天呢！以后别这么喝酒，用吸管嘬吧！”，我爬起身来，看着小可和她阴晴不定的娃子，拿上了她们的相片，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她，“加油！积极乐观！开开心心！多出去交朋友！”，心里明明很伤感，却因为激动而哭不出来，我鄙视自己的虚伪。
再三道别后，我和石泉在大部队后边稀稀拉拉地走着。
“美国登月，咱们登球！”
“能不能给一点子儒雅和气势？”
“呵呵呵，那，咱们登天！”
“灵球！”
“登上灵球，探索宇宙！”
“别出乱子，长长久久！”
“后边俩傻兮兮地吟诗作对！哈哈哈！”，大婶子们乐呵呵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俩沉默着来到了通天塔附近，前边排着长长的队伍，“什么时候能上去呢？”，我踮起脚来一眼望不到头。
“别急，三百人一梯，三梯一起上，很快的。”
“三百人一梯！怎么上去啊，还三梯一起？会不会摔下来啊？”
“基座两端有物质能量聚合仪，卡卡就给你崩上去！”
“还崩上去！开什么玩笑？”
“嗯，崩上去，磁悬浮，跟你说你也不懂。”
“哦，对啦，我的书还在家里，我回去拿！”
“不用拿，控制板里头有资料，各种书都有，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就怕你这辈子都看不明白！”，石泉窃窃地笑着说。
“行吧！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我毫无底气地压低了声音。
“魏然！石泉！”，杨力和小可两人赶来送行。
“杨力，你也不走么？”，石泉看了看小可。
“嗯，不走，我走了，谁来照顾留下来的人。”
“行吧，咱们还是可以通过控制板联系的！”，石泉看了一眼前进的队伍，扒拉着我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来到梯门口，我们回头望着两人挥手道别，留下来的人们似乎没有遗憾地微笑着招手。
“保重！”
“保重！”，不等我把话说完，门已关上，看着地面的人群缩小，街道成线，不由得腿软双眼紧闭，梯里传来播报，“大家好！欢迎登上磁核戴森球，您还有二十分钟到站，请大家坐稳，保持平稳呼吸，洗手间在右手边，若感到身体不适，可以前往左边医务室辅助呼吸。”
大家稳稳当当地半躺着，默不作声，不一会儿，所有人的身体紧紧地压在座椅上，大婶子们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被送进了医务室。医务室里面躺着几十号老人家，“这高度谁能受得了啊！”，我推了推石泉。
“没办法，这已经把压强和氧含量自动调节，忍一忍吧，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那有些人没来得及上来怎么办啊？”
“下边有按钮，想来的人一早就来了。别瞎操心，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
“那总有犹豫的吧？”
“没这么快离开的，还有一些物资随部队一起上来，最后一天各国都只留下一个通天塔，按照指引过去就行了。”
“那XZ赶往广州也忒远了吧！”
“就你聪明，地图中心点就是最后的通天塔，快别说话了，难受！”，大家都昏睡过去。
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球体漂浮在眼前，大家被耀眼的光唤醒，通天塔缓缓地生长靠近灵球，慢慢融开无缝衔接，大家互相搀扶着走近这个陌生的天球。
眼前是一片繁华的街道，千篇一律的两部大楼，半封闭式的大阳台，整整齐齐的井字路，路边种满了花草树木，红粉带绿地迎接大家的到来，天空是灵材发出的柔和光亮，可见巨型磁铁块固定在空中，好些老人家吵着要回去，说是辐射太大，家里人解释灵材包裹下安全无忧，这才半信半疑地留下来。初来乍到，眼前规划好的城市不免让人感到陌生，最后人们熙熙攘攘地搬进空置的楼房，有的人到处闲逛，想要尽快熟悉新环境。
“我们住哪儿？会不会没有空余的住所了？”，小可不在身边，一下子清冷了许多。
“不会没有的，各国都统计了的，何况早些年天灾频发，人口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多。”
“嗯，好吧！”，我俩就近选择了一间房入住，“地下是邻居，天上也一样！”
“怎么啦？不乐意？那要不，我跟你住一块？”，
“不不不，邻居好，好邻居！”，说罢，我俩各自回房，灵球里一年四季如春。我忽然想念小可，想念一起看过的海，一起刷过的碗，一起睡过的被窝。大概是没适应新环境，控制板监测到身体异常，向我喷洒了一些药水，我便昏昏沉沉地抱着小可的相片睡着了。
第二天，我睡梦中惊醒，赶紧爬起身来，看见石泉正召集仿生机器人往里搬运物资。
“醒啦！来帮忙！”
“这什么呀？”
“这是备用物资，这几天粮食部还没完全运作起来，过些天就好了！”，看着石泉额角冒着汗，忽然感觉这里并不陌生，“再过几天咱们就离开了，激动不？”
“不激动，挺害怕。”，我上前帮着抬起物资，跟着壮丁们去仓库。石泉见我夸赞，“果然是力气大啊！还是很不错的！”，自从换了身子，力气确实比从前大得多，我心想石泉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了，叶琪呢？”
“他跟最后一批物资上来！”
“哦。”，我心虚地看了看石泉，摆放好物资，便一路小跑回房。自卑感折磨着我。
我孤独地站在窗边，仰望海蓝的天空，才猛然发觉此刻自己内心的痛苦真真切切地需要一片黑夜来安抚。
“干嘛呢？”，是叶琪，他手里拿着一个人脑子，兴奋地对我说，“这是易赋的脑子！待会儿给他仿个身体！”
“什么鬼！你傻了么？不是说拼一块也不是原来的他了吗？”，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还要坚持。
“别这么说嘛，我这不是想他了吗？好歹凑一个让他长存在咱们身边嘛！比拼夕夕方便快捷那么一丢！”
“行吧，在我们看来，他是活着了，在他看来，咱们只是新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这个傻瓜！”，叶琪给的鸡汤，我晕晕乎乎地喝下去了。
“你说，这天空不会一直亮着吧？”
“按理说，这里的天空可以一直亮着，但为了模拟地球的昼夜更替，晚上还是会关掉一半的灯。”
“好吧！总算是有个漆黑的地方躲一躲了。”，我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这美丽的天空不应景么？”
“石泉好像知道我的不是人的事儿！”
“怎么说话的？你本来就不是人！我可没有出卖你。”，叶琪哈哈大笑，见我死机了似的卡在原处一动不动，他颠了颠手里的脑子，“看，它还会像心脏一样跳动！”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苍白却富有活力的脑子，庆幸自己有血有肉，自己跟易赋相比，还算是个人，残缺的人。
“那你还不赶紧把它拼起来？”
“嗯，我上来之前，警察告诉我易赋案的凶手是个变异人。”
“唉，可是，他们还留在地球上呢，真便宜他们了！”
叶琪安慰我，“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过一会儿，易赋就诞生了！”，听着叶琪这番别扭的话，我也不过多地思考什么，说，“行啦！快去！一会儿脑子凉了，你得趁热！”
“哦！是啊，缺能量了，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还不快去！”，我推着他出门，上了锁，拿起小可的相片，黯然神伤。
叶琪这个老手三两下就重造了易赋，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让他活下来了。慢慢地，易赋和大家熟络起来。邻居苗阿姨看见易赋，跟见了鬼似的跑，让叶琪拦下了，“阿姨，你冷静一点，这是个高仿生机器人！”
“哦！那…咦？那我死后也给我来一个！我希望自己永远年轻！”，苗阿姨转瞬之间，喜笑颜开地紧紧握住叶琪的手，“我死后也有这个待遇吧？那我算不算永生了？”
“我答应你，等你死了，我一定帮你。某种意义上说，你是永生了！”，叶琪不想扫兴，便没有把真相告诉苗阿姨。
多么傻的阿姨，我心想即便是这样，那也只能安抚活着的人，阎王催你三更走，世人留你会发臭。
叶琪又来了，门也不敲，拉着我就往外走，“走，我带你去逛逛！”
说罢，我们坐上能量车，在附近画着四方来回转悠，“我听说，心情不好就得遛遛。”
“嗯，咱们这儿有人遛狗么？”
车子自动驾驶在路上，“有，很少，毕竟现在大家住在一样的房子里，有的人喜欢狗，有的人害怕狗，总得考虑一下邻里关系。不过我听说石泉设计了一个新的大楼，里面全是仿生机器人住着，养狗的人可以把狗子寄养在那里！”，正说着这个话题我们就从“汪汪”大楼路过，他指了指眼前，“就是这！”，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门口赫然写着：“宠物管家”。
“走，咱们来点刺激的，去美国看看！”，叶琪输入了目的地，车子又上路了，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大隧道，隧道口双车道，里头黄色灯束组合拼接成条纹指引前方的路，车子逐渐加快了速度，安全带自动上锁，眼前只见灯条飕飕从头顶掠过，根本来不及数它的数目，不一会儿，车子慢慢减速，隧道尽头的亮口越来越大。出了隧道口，眼前惊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水池，池子里哗哗不住地向上喷起水柱，水柱顶端开出迷人的水花，迷宫一样的路和池子里的水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一个多口味多口感的巨形的棒棒糖。车子绕着棒棒糖转圈，每一个圈里都种着不同的花，透明的灵材罩在花圃上，我看见美丽的蝴蝶正在里面翩翩起舞，有黑底蓝纹的，有黑底绿纹的，还有纯白的，纯黑的，纯褐色的。抬头望去，这是一片没有磁铁遮挡的天空，那么的空灵，让人欣喜若狂。
“看，前面就是美国了。”，叶琪指了指千篇一律的大楼，唯独不同的是她们的阳台上种着美丽的花，他看我羡慕的样子说，“她们比咱来的早！他们人口相对少一点，物资就有更充裕的时间来搬运，你想种也可以的，咱们有种子！”
“哦！这样还不错呢！可是总不能带土上来吧？”，我好奇地问。
“有啊！两部大楼里都有土，不过相比地球的泥土，肯定是少，目前都是无土栽培多一些。物质能量聚合仪不断地吸收宇宙尘埃，过滤掉辐射就被填充进绿化带了。”
“不会装不下了吧？”
“当然要控制量啊，笨！人口也是要控制的，不过灵材会生长，我们的磁核戴森球也会慢慢变大！”
“那会不会有一天变得跟宇宙一样大？”
“不会的，不能霸占整个宇宙，石泉好像是这么跟我说的。”
路上来来往往的金发碧眼，叶琪看得直喊热。
“调节一下温度，咱们回府！”
“啊？这么快？我再看看美女啊！”，叶琪依依不舍地踏上回程之路，“这个喷水池就是通往不同国家的通道，下次咱去别的地方转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