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祝卓诚回到家，因为今天没有做晚饭，他到附近的饭店打包了两份饭菜上楼。

　　一进屋，他就看到桌上的蛋糕。

　　“你今天过生日？”他记得花名册上的日期不是这个今天。

　　赵奕楠说：“不是我生日，是我跟你之前的老板说了你找工作的事。你老板人可好了，说年底缺人，想要你回去工作，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结果，祝卓诚没有她理想中的开心，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她看明白了，那不是平静，而是对生活、工作的疲倦。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不用再替我操心工作的事了，好吗？我不用你帮忙，我可以自己去找。你这样让我什么准备也没有，我还没有想过要重新回去开的士。”

　　他觉得自己的事就应该自己解决，而不是靠女人。

　　显然，赵奕楠没领悟他这层意思，她以为他是排斥她这样做，鼻子一酸：“我不过是想帮你而已……”

　　祝卓诚还是说：“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

　　突然来的客气让赵奕楠觉得他生气了，她咬着唇，再也憋不住眼泪，就任由它流下来。祝卓诚没想到她会哭，伸手替她擦眼泪，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帮你找工作，还买了个蛋糕回来庆祝跨年，我有错吗？”

　　“你没有错。”找工作一天的疲劳，他有点心累，“是我说错话了。”

　　透进来的风吹灭了一根蜡烛，祝卓诚转身去关窗。就在他去关窗的时候，赵奕楠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掉，直接反锁。

　　祝卓诚在外面敲门：“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讲，你开门好吗？”

　　赵奕楠还是没开门，她低着头，靠在门边。

　　祝卓诚又敲了几次门，或许是意识到她不会开门了，他没有继续敲下去。

　　外面没有声音了，过了会，赵奕楠打开门，祝卓诚一个人面对着一个小蛋糕坐在那，蜡烛快烧完了，然后他一个个吹灭。

　　其实，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但是所有的蜡烛吹灭了，他也没有看她一眼。

　　赵奕楠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祝卓诚看向她：“不生我气了？”

　　“是你生我的气。”

　　“我哪有啊……”语气有点无奈，“真拿你没办法。吃蛋糕吧，你不早点出来，我刚刚都把蜡烛吹灭了。”

　　他拿出打火机，重新一个个点上。

　　烛火映在他脸上，隔得那样近，赵奕楠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根本不属于祝卓诚——他不应该留在这。

　　不应该跟她一样打工，他值得有更好的未来。

　　“你回江城吧。”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回去重新考个大学，现在不是有什么成人自考吗？也可以拿大学文凭，只不过……不是你想要的985和211。”

　　她的话也不无道理，祝卓诚也曾想过这个可能。

　　赵奕楠说：“我可以拿钱给你去考试，去念大学，我这两年省吃俭用也攒了不少。”

　　听到这句话，祝卓诚变了脸色，整个人看上去又疲惫又烦躁：“我说了不用你帮忙，不用你替我操心这些，我需要你拿钱给我吗？”

　　他已经落魄到需要自己的女人帮忙的地步了吗？

　　祝卓诚的语气已经尽量控制得温和，但隐忍的生气是藏不住的，赵奕楠觉得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你上学成绩那样好，结果高考落榜，我看着都难受！如果现在高文皓在这，他一定也会赞同我的说法！”

　　高考失利和家庭破碎是祝卓诚心里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两个阴影。

　　他想起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是高文皓替他查的。因为他不敢面对，就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敢面对母亲死亡、父亲丢下他不管不问的事实。

　　查完成绩以后，高文皓问他在不在家。他说在，几分钟后，高文皓拿着酒过来找他。

　　他没有考上大学，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其实不用高文皓开口，他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因为在考场的时候，他状态差到了极点。

　　高文皓也曾说过和赵奕楠一样的话，只要他愿意报名参加成人自考，自己愿意帮他。可是祝卓诚拒绝了，当时，他想的是先找到赵奕楠，考试可以往后推迟一下也来得及。

　　他是在一家餐厅找到赵奕楠在做暑假工。每天工作到十点多才收工回家，担心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他就每天看着她安全到家，他才骑上自行车回去。

　　从知道她去青市后，他想过到底要不要去追，最后还是高文皓鼓励他去的。

　　这两年里，祝卓诚思量过，如果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守护她，他也愿意。可是他没有想到赵奕楠是真的喜欢他的，即使知道他是个穷光蛋，家境不像从前那样风光，她也是喜欢他的。

　　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

　　祝卓诚没有说话，胳膊撑在桌面上，一手捂着额头，他觉得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将他压得喘不过气了。

　　桌上带回来的饭菜已经变凉。

　　赵奕楠以为他是不乐意听这些，心脏被人揪着那样疼痛：“就算你不想回江城，你也得想想我们的未来吧？我们俩总不能一辈子打工，碰到买房买车的问题怎么办？车子我可以不要，那房子怎么办？就算房子我也可以不要，结婚、办婚礼也要钱，哪里都需要钱。”

　　“我知道。”祝卓诚终于抬头，看着她那急迫的样子，“婚礼会有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今年还可以找借口躲过去，那明年呢？”一想到未来的生活，她不可避免的焦虑起来，“你迟早要见我妈妈，还有她那个小男友张袁，你也见过他们的态度了，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你是说彩礼方面对吗？”

　　被他说中的心思，赵奕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我可以不要彩礼，可我妈一定会提出条件要的，我现在每个月还要给工资给她呢！”

　　祝卓诚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物质方面，他只想听她真实的心里话：“你确定想好了要跟我结婚吗？”

　　“当然！”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她内心的想法如洪水般倾泻，“为了咱们的将来，你应该好好计划计划了。如果我知道你浪费了两年时间来找我，我一定不会同意你来青市。”

　　最后一句话让祝卓诚恼火了。

　　他担心她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会吃亏，会被人骗。当初分开说了那么不体面的话，他没办法厚着脸皮再出现在她面前，于是选择了默默无闻的陪着她。

　　这样的行为，却被她看成是浪费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