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便是渡海，我们在狭窄的舟中相逢，终将到达彼岸，你便是我的归途。”——泰戈尔

　　“你还记得吗？”她轻声问道，“咱们小时候，应该是流行过一段时间写诗的吧？”

　　“嗯，对。”清言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次回国前我翻箱倒柜了好久的……”

　　他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她，笑着说，“我走的时候，你还把那本你一直藏着不给我看的‘诗集’给了我呢，我都拍下来存手机了。”

　　阳光穿过窗户钻入病房里来，把原本苍白的皮肤照得亮亮的，几分晶莹。她看着照片里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漂亮，还隐约透出一种“野”。

　　“这些……都是我写的吗？”她怔怔。

　　“是啊。”清言应了一声。

　　她一页一页地翻阅着，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回忆渐渐湿润了她的眼角。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一首诗上，轻轻将手机递给清言。

　　“这首……是我们共同创作的那首吧？”她柔声细语，“就是那种，我启个头，你接句尾的那种……没想到我竟然还记录了下来……”

　　“似乎是的。”清言稍微想了想，轻轻点头。

　　八年啊，时间过得真快……有些事儿，就算没病痛烦扰，估计也慢慢在记忆里模糊了吧？

　　看着青年眼神有点躲闪，她好像察觉到什么，笑着问：“是不是都忘得差不多啦？”

　　“对啊。”清言也没藏着掖着，叹了口气。

　　“那……反正也不知道接下来干啥……要不，找医生借支笔，咱们再写几首诗？不过我也不能保证啊，不知道还能憋出啥来……”

　　“好啊，写不出来我帮你接上。”

　　“行啊～”

　　…………

　　“哎？你写的啥啊？这咋念啊？”

　　“怎么了？”

　　“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又没让你唱，念出来就不错了！”

　　“那你来啊？”

　　“不行，说好我写你念的。”

　　“不行不行，我觉得得加个规则，我得能改一遍！”

　　“不行，快点快点，念出来！”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游戏里那个英雄的台词……

　　“叮叮当，叮叮当，叮阿响铃当～哈哈，当个酷男，还真得有点牺牲精神呢……”

　　…………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磨着，那些故意搞怪的句子偶尔会出现，她是在模仿吗？模仿照片上那些诗句的感觉……

　　看她……似乎很高兴？都笑出汗来了。

　　“不行了，你的歌声太好笑了，五音不全都不带这样的吧”

　　清言脸一红，撇过脸，忽反应过来，她之前说的，想起来很多事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梦涵，你觉得……照片上面的诗，怎么样？”

　　她收去了脸上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笔和纸，闭上眼睛，托着腮，许久不动。

　　清言不催促她，就在那里等着。

　　“我不知道，第一次看的时候，总感觉很不真实，不像我会写的……”终于，她缓缓开口，“清言，你说，你会不会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呢？”

　　“怎么会？！”

　　梦涵看着直接站了起来的青年，笑了笑。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几年没联系的人为了一个八年前的约定而回来呢，太不真实了吧？怎么会有人如此信守承诺呢？”

　　“梦涵，我就在这里，我回来了，你不信的话，我给你看车票记录……”

　　眼前的少女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我应该是和爸爸说过我们之间的这个约定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爸爸安排过来的人，或者是医生的主意，想让我开心开心，可我没办法验证，因为我自己也只记得和一个男生有一个约定了，他的样子声音和有关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

　　清言想起来许叔叔说过的话，安静地坐了下来，不再说话，看着，听着……

　　“后来呢，是在你叫我玩音游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些东西，想起了你的模样，你的眼睛，还有我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真的，小时候的日子，真的好让人怀念啊……”

　　“没有人可以假扮你，只有我自己……谢谢你陪着我度过这一天，梦该醒来了……从我忘记你那一刻，不再对你发消息时，你就不会回来了……你一定是我的幻想吧，清言……”

　　清言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站了起来，双手搭上了那瘦弱的肩膀。

　　“梦涵，你……看着我。”

　　“……”

　　“梦涵，看着我的眼睛，我就在这。”

　　“我不是你的幻想，我真的回来了，你不相信的话……呐，小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做梦是不会疼的，你掐我一下，掐自己一下，看看会不会疼？”

　　“我就是那么傻的一个人，我很庆幸，我真的那么傻，回来了，再一次见到了你。”

　　“所以，别低着头了，看着我……梦涵，或者，看看窗外吧，刚傍晚，我们还没睡觉呢，怎么还做梦呢？”

　　女孩终是抬起了头，顺着青年的话语看向窗外

　　确是漫天赤橙，霞光满天，但那儿有一幢高楼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在边角处窥见一抹余晖。

　　心中不免产生了几分思失落。

　　清言见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看夕阳吧，去以前常去的那个城郊的公园。”

　　“机会？”她抿着淡粉的唇瓣，“应该……没有了吧……我这个情况……别说去城郊了，连离开医院都难吧……”

　　“都说了，这是我们的约定，这是八年前约定的延续，现在，我遵守了八年前的约定……我希望能在延续一个……”

　　“啊？”她垂下眼眸，身体好像放松了一些……“那……我得加油了。要努力履行这个约定才行。”

　　“嗯。”清言轻轻点头，“我等你。”

　　“拉勾哦，就像以前那样，你也要信守承诺才行。”

　　梦涵伸出了小指。

　　“好，拉勾。”

　　清言也伸出小指，与她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

　　两个人都笑了

　　在夕阳的余晖中，两只小指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赤橙色，在空中晃动了几下，许久没有松开。

　　“好啦，快松开吧。”

　　“噢……”清言这才松开手，心中却暗自庆幸，有夕阳的光芒为他打掩护。

　　否则那耳根的红色就掩藏不住了……

　　他应该是无法忘记那从指尖传来的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