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要破晓，我就驱车前行，穿过广漠的世界，在许多地方留下足迹，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

　　一到下午，清言便又去医院看望梦涵了。

　　到了医院，他向护士提出了探视的请求，然而护士却告知尽管有登记，暂时也没办法探视了。

　　“很抱歉，许小姐现在正处于常说的‘发病’状态。”护士耐心地解释道，“我建议您可以先在门口稍候片刻，等主治医生对她的病情进行评估后，如果情况有所缓解，我们再考虑是否允许您进行探视。”

　　发病？是了……

　　清言怀揣着忐忑的心走向门口，只见许叔叔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几分伤痛，几分麻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种折磨！”

　　他正要打招呼，病房内，突然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女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仿佛在向命运发出无力的控诉。

　　“让我死吧……求求你们了……”她低声哀求着，声音凄凉而凄婉，仿佛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期待，“她们还会来的，她们还会回来的……不会放过我的……”

　　“别再阻止我了……这样活着没意思你们为什么要……没意思……我只想离开这个世界……你们才会满意！”她痛苦地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仿佛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信心，“和你们没关系！不！没关系！”

　　紧接着，是一阵击打和拉扯的声音……清言缓缓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前额，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和不安。

　　“你还是先走吧。”许叔叔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很多孩子听到这些都会被吓到的。你是这几个月来唯一一个还愿意来探望的。”

　　“不，我等着。”清言摇摇头，“我和梦涵约好了的。”

　　许叔叔不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然后，两人静静地站在门口，像门神一样，仿佛在守护着门里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终于，门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仿佛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医生打开门，看到清言还在那里，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你还在这里啊。嗯，你是和许小姐约好了吗？”

　　“是的。”清言点了点头。

　　“那就再过两个小时吧。”医生看了看表，“现在许小姐的情绪还不太稳定。现在是两点半，四点半再过来吧。探视时间可以延长到七点。”

　　“好。”清言长呼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一吐为快。他明白，不能着急，确实，该出去透透气了……

　　他便下了楼，走到附近的街上，掏出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件。不一会儿，直播间里就涌进了几十名观众。

　　“嗨，大家好！欢迎来到清言的旅行计划——家乡篇！”他一如既往地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道。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飞速滚动起来——

　　“啊！终于等到你开播了！让我好好看看华夏！”

　　“街上人好多！不亏是东亚怪物房之首。”

　　“诶？等等！言言你后面是医院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哦！在医院旅游？这有点不对劲啊！难道这个医院有什么特殊的历史吗？”

　　“生病了？水土不服？”又有人猜测到。

　　见大家如此敏锐地发现了背景中的异常，清言连忙解释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身体不太舒服住院了。等会儿我还要去探望她呢。所以今天我们就从医院周边开始探索吧——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A城的特色小吃吧！”

　　虽然他尽量保持着平常的语气和节奏，但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笑容中的一丝勉强。

　　“清言这次笑得有点牵强啊，不正常。”一名细心的网友不避讳，直接点破道。

　　随后，一些原本装作没看出端倪的观众也纷纷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主播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生病的那个朋友对于言言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吧？”

　　“ta和言言是什么关系啊，以前在老家的朋友吗？”

　　清言看着飘来的弹幕，心头不禁一暖，说:“没事儿，她恢复得很好!多谢各位关心!”

　　“出现了！言言的小习惯！”

　　“说慌咬手指！”

　　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真的谢谢了，多谢各位关心了。”清言回应道，心中那股暖流更烫了些。

　　接下来，便跟着观众们聊了一段小的光景的天，直到手机闹钟响了，才与粉丝们告别，向医院走去，又一次站在了那一间病房前。

　　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清言抑制住颤抖的手，推门而入。

　　是“吱“的一声。

　　引得女孩看了过来，那长发散落在床上，似乎与上午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那眼角处明显透着几分疲倦……

　　清言同上午一样，把口袋都翻了出来，双手举起。

　　“嗯。”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指尖撩起发尾，打了个小卷儿，嘴角似翘动了一下。

　　清言走到床边坐下，故作神气地说:“中午我可是努力特训过了!一定不会像上午那么逊了!“

　　“唔，先上了榜再说吧，”梦涵白了清言一眼，说，“下午就不玩游戏了吧，都玩一中午了，怕你的眼睛受不了。”

　　嗯——说来有点令人发笑，如果不看画面只听对话的话，他明明是来探视的，却总有种自己才是被探视的人的感觉。

　　“那……你想干什么呢？”清言问，感受到了她声音里的那几分沙哑，轻声问。

　　“让我……想想。”她托着腮，想着。

　　清言的脑中又响起她那一声声“让我死”，呼吸漏了一拍，但脸上因努力控制而没有太大变化。

　　“那……你想干什么呢？”清言轻声问道，他能听出梦涵声音里的那几分沙哑，心中不免又是一紧。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飘向窗外的天空，仿佛在寻找着答案。过了一会儿，她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说道：“让我……想想。”

　　“让我……”

　　清言的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她之前那一声声绝望的“让我死”、“别拦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让呼吸保持平稳。然而，尽管这样，他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些许……

　　梦涵似乎感受到了清言的情绪变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轻声唤道：“呐，清言。”

　　清言回过神来，看着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今天呢……想起来了很多事。”

　　“挺好。”清言几分无奈地笑了笑，果然呐，就像那些资料上写的，说抑郁症患者易因大脑的自我保护而缺失记忆，今早……可是连他是谁都……

　　那些疏离的感觉，不只是时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