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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人心,心易变

狐妖玉娘 文逾盛 2756 2024-11-14 01:30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这是撞上金刚网了?

  自古以来,我怕是第一个色诱不成的狐妖。

  唉,真是给狐族丢人!

  谁能想到呢?

  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居然这么难!

  我眼珠转了转:“我父母双亡,身如浮萍,现已无处可去。你不娶我,收留我总可以吧?”

  既然一见钟情没有效果,那日久生情总是可以的。

  我以柔情灌溉,假以时日,不信他顽石不化。

  “这……非是小生不愿。只是小生父母早逝,孑然一身,仅有茅屋两间,实是怕委屈了姑娘。”

  听他话语有松动之意,我赶忙追击:“于我而言,有茅屋栖身已是知足。我会针线,平日可做些绣品拿去换银钱,你我日子想必会宽松一些。”

  怕他再找托词,我拎过他的袖子催促:“此事就此定下,你莫要再婆婆妈妈,快些带路吧。”

  他见我意念坚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红着脸在前方带路。

  “对了,我叫叶玉娘,年方十七。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小生张仕昭。‘仕途’之‘仕’,‘昭彰天理’之‘昭’。小生的愿景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里闪着光芒。

  这些光芒甚至让我收起了自己眼中不自主散发的魅惑,眸光也跟着清澈起来。

  初期相处,张仕昭还非常扭捏。

  言行克己复礼,绝不越雷池半步。

  也从不敢与我对视太久,最多三四息便会移开目光。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能勾起我的逗弄之心。

  或是踮脚捡走他发上的一片枯叶,或是递给他茶盏时微微碰触他的手指,或是为他披衣时让发梢掠过他的脸颊……

  每每如此拉近和他的距离时,他便会红了耳尖,连话语都会带上颤音。

  我便心情大好,蹦跳着去采花。

  这种时候,我不像一个修炼千年的狐妖,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日子久了,张仕昭慢慢适应了我在他身边。

  我会卖绣品换钱,给他买书和笔墨纸砚,以及生活用品。

  槐树爷爷说,我虽会法术,但在人间要尽量避免使用。

  因为天道有限制,以防打破天地平衡。

  所以,我只能苦哈哈的实打实的刺绣。

  初始觉得烦累,可看到当我用绣品换来的钱买回的书具时,他那饱含感激的清亮眸光;或者,我在灯下刺绣,他把灯移近我时眼中的疼惜……

  我竟觉得,苦中酿出了甜,枯燥的刺绣也蕴出了风味。

  在我的柔情攻势下,张仕昭也对我越来越好。

  他会摘花给我,会为我写诗画像,会帮我把碎发掖到耳后,甚至会在我生辰那日为我煮长寿面……

  点滴成河,互相依偎取暖中,我们给了彼此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

  终于,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花草香中,他向我许下了承诺。

  “玉娘,我张仕昭此生绝不负你。待我高中后,必会十里红妆娶你过门。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一向清亮的眼眸盛满了情意,比圆月光辉更盛,让人不自觉的沉沦。

  那一刻,我甚至感受到了比突破境界更大的欢愉。

  我深深的明白,我对他不再是报恩那么简单,而是把一颗真心交付了出去。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孩子,爱人仅需三四分,爱己需存七八分。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莫要失了本心。切勿耽溺情爱,误了修仙大业。”

  听了我的事后,槐树爷爷语重心长的提点我。

  我那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可我相信,张仕昭绝不是那个‘多’!何况凡人一生不过几十载,我的修为已臻化境,误这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我不想今后漫长的生命有悔!”

  爷爷只是叹气:“你啊!阅历太浅,人心叵测啊!罢了,这也是你的劫,你好自为之吧。”

  我那时初尝情爱滋味,我二人日子虽清苦,却也心意相通,自然觉得蜜里调油。

  而他对我也是真的用心,并非虚与委蛇。

  他读书用功,加之天资聪颖,一路过关斩将,从乡试到会试均是夺冠。

  因此,我毫不怀疑他会高中状元。

  我算着科举考试的时日,从蚕娥那里求来五彩锦线,一针一线的绣着嫁衣。

  只等他高中后,穿着流光溢彩的嫁衣做他的妻子。

  我盼啊盼,他终于高中了。

  在放榜的前一晚,我完成了嫁衣最后一针。

  嫁衣上绣着大团的牡丹,只因他说牡丹华贵,寓意我们日后福贵满门。

  现在,他不但高中状元,还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的驸马,福贵满门。

  只是,这福贵里没有我。

  人心易变。

  不,也许,他从未变过。

  只是,我从未看清。

  张仕昭被我看的不自在,偏过头:“玉娘,你无须如此看我。此事已成定局,你懂事些。公主并非不好相与之人,只要你恪尽本分,她必不会为难你。”

  我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道:“若我不愿意呢?”

  张仕昭拧眉:“玉娘!你莫要闹!此事由不得你!亦由不得我!你好好想想吧!”

  语毕,他一甩袖子离开了,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

  槐树爷爷说的对,负心多是读书人,张仕昭没能逃了那个“多”。

  我笑了。

  笑自己幼稚,笑自己识人不清,笑自己一腔热情喂了狗。

  我笑的弯下了腰,笑的流出了泪。

  我一个千年的狐狸,居然被一个凡人玩弄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把狐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我笑了许久,笑到再也流不出泪,方才直起腰。

  我抬起手,按到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以那里为中心传向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经络。

  疼!

  真疼啊!

  情之一字果然刻骨!

  疼意稍轻,我竟感到长久未动的境界有了一丝松动。

  看来,张仕昭还真是我的情劫。

  我有预感,过了这个劫,我便可以登入仙班。

  既是劫,必将伤筋动骨、痛彻骨髓,只怕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是劫躲不过,我现在反倒非常好奇,张仕昭到底还能伤我到何种地步,方能让我大彻大悟。

  后来我才知道,人的心真的可以恶到那种程度。

  只是,张仕昭,待我成仙之后,你可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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