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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前路漫漫,我来照亮(三)

  比起陈识的玩世不恭,罗云生对待工作还是比较兢兢业业的。

  C4六单元的后面是很大一块场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建筑材料,其中砖石水泥的比例是最大的,为了顺口一点大家就叫成砖场了。

  在砖场推着小推车,一块一块往里面放的罗云生这时才感觉背脊火辣辣的疼痛,那是烈日的灼烧和身上大汗淋漓的透彻心扉。他不仅要低头弯腰捡拾砖块,还要防止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伤自己,这里面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钉子,生锈的铁钉自带破伤风的效果更是要命得时刻小心。

  回到一楼的路坑坑洼洼十分不好走,再加上罗云生拉着装满砖块的小推车,每前进的一步,都将耗费九牛二虎之力。他仍是一声不吭呼呼喘着粗气,也没有喊别人帮忙。路过的几位工人师傅说,“这后生真了不起,吃苦耐劳,不像我家里的败家子好吃懒做。”

  “那叫你儿子过来干几天感受一下。”另一位同事打趣道:“怕是心里宝贝的不行,怎么可能来受这罪呢。”

  谁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都是屁话。十年寒窗苦读怎么可能比得了三代经商。来到桃源的这几天,陈识的心气秉性改变了许多。虽然他大多时候老是开玩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也有认真努力的那面。可到了晚上身心俱疲的时候,陈识也会莫名的烦躁。回到学校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简直压力山大好吧,留在这里当个小工每天出尽力气挣个一两百块钱,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越想越烦闷。吃过晚饭后一直坐在宿舍前面的水泥板上吹着冷风,也许这样能静下心来。

  远处虽然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但始终看不起前面的道路。房梁上的乌鸦盘旋嘶哑着喉咙,宣示终幕的降临,尽管它色泽光彩夺目闪耀缤纷,但再此时此刻也不过是锦衣夜行,华而不实。

  地上的冻土荒芜贫瘠,寸草不生。待到零下几度落满白霜,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色。

  一直洗衣服的罗云生早早就注意道陈识的动静,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他主动过来帮忙这才打开话匣子:“你一个人拧不干水的,两个人容易些。”

  “是想家了?”罗云生把衣架挂在宿舍门口栏杆的铁丝上后,随便问了一句。

  “没有,随便走走只是看不清路了。”陈识一边和罗云生拧干衣服一边说道。

  “你想去哪里,天都黑了”

  “别担心不会乱跑。”

  两个人心有灵犀十分配合地把衣服都晾晒起来后,又用破布对着鞋子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做完这一次他们决定出去转转。陈识有些担心地走在前面,深怕一个不注意碰的鼻青脸肿。

  罗云生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郑重的说:“有我在,放心大胆地走下去吧,不要回头。”

  在离开桃源的前几天,所有人都在小区一栋建筑的楼顶盖瓦。爬上钢管搭建的梯子上到最高处后,阳光尤为刺眼,使人不敢直视。倾斜的坡度根本站不住脚跟,这个时候尽量把身姿放低保持与地面同一水平才能稳住重心。

  陈识直接看傻了,“脚一滑直接和世界说拜拜,太危险了我不去。”他抓着周围栏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屋顶的外圈是由钢管围起来的栏杆,上面密布着蛛丝一样厚厚的绿网格,看上去牢不可破。就算经过层层的加码,安全问题不得不说始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对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置若罔闻,现在只有两位少年在忧心忡忡。所有的砖瓦及其他用到的材料不需要塔吊的参与了,而是选择轮滑经过罗云生的双手送上来,再接着由陈识送到工人师傅身边。这是梁老板一早敲定的工作安排。

  陈识顶着嗖嗖的凌风,怀中抱着瓦片,穿行在各个师傅身边,需要什么就拿什么过来。尽管忙得要死,他也不忘记俯察大地仰望天空。子曰‘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在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太阳的炙烤加上冷风的摧残,陈识早已口干舌燥,嗓子眼能冒火了已经。更加难受的是他没有带水,不一会儿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蹿下跳。罗云生慷慨解囊递过来的茶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也不是洁癖只是从来不共用别人的东西那样不卫生。

  到了十点多基本没什么事情了,老梁就让大家休息一下。随后又叫人送了一桶滚烫的姜汤上来,虽然他平时扣扣嗖嗖的,但也有讲人情味的时候嘛。

  那个时候所有人惬意地坐在屋顶着,喝着暖胃的姜汤,眼睛半眯着看向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峦和高峰,还有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时而晴空万里时而乌云密布。

  闲暇之余听到最多的就是刘长安师傅的感叹:“我们建了一辈子的楼,却住不起一间房。”虽然他不是什么悲观主义着但说的也是实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胡康安师傅看的比较开:“有的东西生来就有有的东西一辈子也没有,不能过于强求。”这话在理毕竟任何事情都最好尽力而为,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谁都知道。

  “俺们村就有一个买房了的,每个月要还房贷得还十几年呢,搞得平时不敢吃好,不敢喝好,过年都回不来几天。”郑平安师傅很快做了举例说明。

  “你呢长大想做什么?”陈识一脸好奇地看向罗云生:“说说,到底怎么想的你。”

  “准备放羊去。”罗云生思索再三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买几只羊等下了崽子,养成一群又一群后就娶媳妇生娃,然后接着放羊。这是放羊娃的故事老师讲过。”陈识说的绘声绘色,殊不知他以后的生活会在此刻形成闭环。

  回到刘家坪后,日子也是一天天的飞快流逝着。大雁南飞,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一切生活的美好皆有迹可循。

  吃过早饭后有的在收拾自己的的行李,有的坐在宿舍门口晒太阳,更有想给妻儿老小带礼物的,一大早着急忙慌地到街上去了。

  九点过后所有人都必须在楼下整整齐齐地站着,一个是讲个总结报告什么的过去点点滴滴,成就和荣誉。另一个就是拍大合照。

  由于罗云生和陈识比较小,所以他们站在最前面。前前后后四五十人齐刷刷穿着浅蓝色工服戴着黄色安全帽,脚上是绿色解放鞋。个个昂首挺胸,腰板挺着。

  “歪七扭八的没个站像。”工头老板梁九贵怎么看都不顺眼:“又不是去打仗,拉着张臭脸给谁看,笑一笑。”

  罗云生觉得没有必要大费周章,自己也不想在镜头里过多暴露,就把帽子压得很低,全场看着地上。

  “不是,地上有金子了那么不给抬头。”陈识不能了解明明是个高兴的日子,马上就要回家了,还死气沉沉地干嘛。他就在要拍照的那会偷偷挠了罗云生一下:“看你笑不笑。”

  罗云生唯一一次的出丑,就那样暴露在镜头在大庭广众之下。同样不那么好看,甚至还有点滑稽。

  吃过中午丰盛的一顿后,大家都不敢松懈怠慢,自发的排在老梁的说说门口准备对账。叫一个进来一个,双方拿着账本看每日的出勤加班记录,挣的都是辛苦血汗钱没有人不重视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本本,下班后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记账,几点到几点,有没有加班是不是节假日,一笔一划必须清清楚楚,不可能算着糊涂账最后白干了。

  当罗云生拿着那厚厚一沓纸票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地云里雾里的,他从不不知道金钱的重量,亦或者生活的重量。不是压在身上的稻草,不是心里的石头枷锁,而实打实明晃晃的亮眼的百元大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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