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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死水微澜(一)

  花姨是鞋厂的一名普通工人,主要的工作就是补胶贴底和返修有问题的鞋子。每个月一号是发工资的日子,也是开早会做总结报告的时候。

  以前她一般在我上学之后,掐着时间紧赶慢赶才到的厂里。现在我去了鹤桥以后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吧。

  因为长时间接触补胶用的胶水,皮肤大面积脱落,指纹变得迷糊不清,所以打卡这一简单的事情也复杂了起来,试过两三个手指按五六次才有可能成功。

  在门口用指纹打完卡花姨就径直往食堂走去。高大的白桦树郁郁葱葱,为了防止虫蚁所以上面洒满了石灰。旁边低矮一些的灌木就是常见的绿化带。靠近厂房的这一侧坐满了向日葵,现在还是含苞待放地状态,不过还是叫人有些向往花开的时刻。

  路上还碰到了黄主任(一条大黄狗)在门口的泔水桶旁边守株待兔。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它,可能和某个讨人厌的家伙有关吧。花姨在这里工作两年,对一切早已烂熟于心,闭上眼睛都知道路怎么走。她从一开始见到黄主任就怕的要死,到现在一看到这位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就忍不住摸摸头揉揉脸蛋捏捏腿,谁又知道自己的心性是为什么改变的呢。

  “阿姨,来两个肉包子。”花姨往食堂窗口里面看了看,对工作人员说道。

  “花卷和豆沙的可以吗?”

  “其他的没有了!”花姨妈很无奈拿了两个豆沙,走的时候,她还分给了黄主任一个:“过来,过来,给,吃。”三餐并不是都免费,每个月饭卡的钱只够过早和中午一餐。花姨还好晚上可以回家吃,路也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那些住宿舍的大部分是自己做饭吃,也有出去搓一顿解解馋的。

  过了七点半,百十来人齐刷刷地分列几行,站在车间外面空旷的地方。旁边是硕大的一个水池,里面时不时有清泉喷涌,时不时有鱼儿浮出水面。一个留着干练的短发,穿着工装的女人上了高台。她目视着前方,大声地喊着口号:“大家早上好。”

  大部分人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并没有声音,站在前面的为了不过于尴尬才象征性地回了几句。有的干脆看都不看闭着眼睛做起了白日梦。花姨就听到那个领导模样的人发言了。

  她先是讲了上个月业绩的完成情况,又说了以后的发展目标,接着还评比了几个优秀员工,那些都是干了七八年的人还有一定的关系,总之不管怎么努力根本没有我们的分。所有人听的耳根子生茧,看的多了一套操作流程谁都会说。

  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散会的时候,大家前脚踏着后脚有秩序地回到了车间。生产车间因为有两条线我们就用A1和A2来称呼吧。这里不像学校课堂一样人声嘈杂,相反你只能听到无数机器的轰鸣声,除非贴着别人的耳朵讲话才能知道说的什么,不然不会有人理睬。所有的人处在一种平静而又压抑的状态中,就像一滩浑浊泛着涟漪的死水,渴望荡漾的波澜。

  流水线开动以后,大家都自己忙起了各自的手头工作。花姨不慌不忙地坐下。她十分娴熟地摆弄起了针管,先是在胶水桶中抽了一管,又在没用的鞋底上擦了擦,做好这一切后趴着眯了一会。坐在花姨对面的也和她做一样的工作,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瞧这样貌就知道特别能吃,平时休息的时候一有空就吧唧吧唧个不停。名字大家是从工牌上知道的——陈兰。

  人到中年危机意识越重,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要养活。长时间处在流水线这样压抑而又烦躁的工作中,思想和情绪也会越来越焦虑,精神内耗也会逐步加深。很难想象陈兰这样的人内心有多么强大。花姨也有因为烦恼而折磨自己的经历。她看到了就说:“去做喜欢的事情,那样会好受一点。”

  “喜欢的事那是什么?”花姨疑惑重重。

  “比如我喜欢吃,有好吃就特别满足和享受,不开心的通通消失了。”可是花姨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自己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对任何人都懒得开口,可是对黄主任,一只只能汪汪汪的狗狗,话却特别多好像说不玩一样。

  鞋子一只只下来堆成山高那样以后,花姨和陈兰开始慌乱起来。他们一手拿着针管,另一只捡起鞋子按着鞋头,沿着边缘一转再顺势往上一提,最后一收熟练的动作几乎完美。

  很快负责除皱机那边的人开始骂娘了,“搞那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啊!”无数的鞋子在流水线的边沿堆砌着,还时不时往地上掉。没有人管没有人问大家早习以为常。旁边压机的大爷直接把中段的流水线关了,再把机器的时间调快点后,二倍速启动双手快如闪电一拿一放稳如老狗。后段拔鞋栓悠哉游哉地去外面抽了根烟。

  搅吧搅吧,搅得乱七八糟,首位不能相顾的时候,流水线那肯定得停下,先收拾残局再说。有的人就唯恐天下不乱,越乱越好,因为平常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整个上午一般十来分钟,反倒是这样才能松一口气缓和一下情绪。

  前段指手画脚的小胖,这位大腹便便的管理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只鞋子,边走边训斥道:“鞋子不要掉地上,烂了脏了通通留到下班修好了再走。”

  “那里面的捡一下。”小胖看着乱七八糟堆放在一起的鞋子时,不禁火冒三丈:“流水线也不快啊,怎么老是做不赢,看看你们天天偷懒睡觉摸鱼,能干成什么事情。”不管谁心里有什么想法,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

  在面临同样问题的A2线,他们处理起来相当简单粗暴,直接撂挑子把鞋子一丢,爱谁干谁干。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除非升职加薪。

  这天下班以后她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刚买了一斤排骨和冬瓜准备晚上炖汤。就在付钱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叫住了自己。

  “你也来这来买东西?”身穿灰色毛衣牵着四五岁小女孩的妈妈问道。

  花姨一眼就认出来是曾今的高中同学刘梅。过道上人来人往十分拥挤,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就到旁边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都嫁人了,还有个那么可爱的小女孩,这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唉。”刘梅捏了捏宝贝的脸蛋叹息了一声:“孩子爸爸不管不问的,婆婆也不愿意带,只能自己一天天拉扯着长大。”

  “能有个男娃子就好过了。”花姨很中肯地回答道。

  她不知道的是,刘梅结婚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去医院一查是不孕不育。好在通过做试管终于有喜了,结果却是女娃娃。本来花钱打针吃药做手术就花了十几万,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其实也不能怪男方,他是家里独苗,上面还有四个姐姐。要是断了香火估计没有人能接受得了。

  太阳渐渐西斜,照在三人脸上的余晖也慢慢消散。刘梅抱起女儿起身拿了菜就要走,她自言自语道:“命,这就是我的命。那你呢相信命运的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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