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惊变
落魄男子起身欲逃,可当他抬眼望向大门外一瘸一拐离开的扎头巾男子时,一双本已奔流着热血的腿又凉了下去。
胡安似乎明白了落魄男子先前心事重重的模样从何而来。
对方一开始就做好了出千的打算,只是到场后碍于畏惧不敢实施,直到艾尔莎赢钱才终于按捺不住。
想到这里,胡安为他收拢起掉落的纸牌放回牌桌,末了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不过是工具暴露了而已,你还没开始赢钱呢,格拉默赌场大概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落魄男子对牌友的话充耳不闻,兀自抱起头缩起身子颤抖不已。
于是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将他架起,不是甩出赌场,而是将他带进一间鲜有人出入的房间内。
喷香水的男子见此不自觉抹了把汗。刚才还说不会再有伤者出现,这一转眼由多了一位。
实话说他打算离开了,这张桌子已经送走了三个人,很难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目送另一名同行离开,胡安对侍者道:
“我刚才猜得应该没错吧,毕竟他迄今为止一分不该拿的钱都没拿到手,打一顿就算了。”
侍者晃晃脑袋,“我们这儿的规矩是无论有没有赢钱,只要出千被抓住就得剁手。”
“几只?”
“两只。”
“挺恐怖。”
胡安装模作样地端起酸橙汁小抿一口,好让酸味引起的剧烈表情变化掩盖他眼底出现的异色。
侍者低下头开始将手中一摞扑克牌在桌面上展开,一张接一张数起来,见在场人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
“我得确认一遍纸牌数目,以防刚才试图出千的家伙在上一轮换过牌,那样就丧失公平了。”
“嗯嗯,确实不能没有公平。”艾尔莎浑不在意地附和道。
桌上的人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结果出现。胡安二人并不着急,作案证据已经被超凡力量转移走了,赌场的人抓不到把柄。
五分钟过去了,侍者还在看牌。
胡安不耐烦地望向侍者,发现他抽牌的动作很快。可抽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找不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关押着落魄男子的房间开始向外传递惨嚎声,持续不断的刺耳声波扰得赌场内焦躁不已。
赢了钱的人高声叫嚷着赶快再开一局,输了钱的人捂着心脏大口喘气。橡木质地的啤酒杯跟着喧哗接二连三地砸下,大半啤酒洒在桌面上。
仿佛有一汪来自大洋底部的海水降临赌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胡安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它正发出着“砰砰”声剧烈跳动,就像熬了一整夜后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时的状态。
这种体验不该出现在已身为超凡者的他身上,特别是以体力见长的【债务奴隶】。
艾尔莎的情况更糟糕,她整个人趴在牌桌上,脸紧埋在臂弯里,拳头牢牢捏死,手背上一根根青筋跳动不已。
喷香水男子手里紧握着酒杯,杯中跟着手臂大幅度摇晃酒水暴露了他的真实体验。
一名穿着像是赌场经理的人靠在墙角,张大着嘴巴大口吸气,活像一尾离开海水的鱼。
“少了一张牌!”侍者惊叫道,他的嗓音没能引来任何专注于眼前事情的焦躁之人,“少了一张黑桃J,多了一张红桃4。”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尽力回想,再抬头时眼眶里已是通红一片。手指向艾尔莎,他喊道:
“我想起来了,上一局手里有红桃4的是你。”
被指控的艾尔莎根本无暇回应,或者说她正奋力与侵入脑海的某种东西对抗,几乎没法对外界信息做出反应。
“我问你话呢,黑桃J在哪里?我的牌在哪里?”
胡安撑着桌子挪到艾尔莎身旁,他试图按照正常情况下的处理方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有拿走任何牌,我可以保证这一点,不信的话可以拉开袖子检查。”
这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侍者反而更暴躁了,他跳上牌桌一把扯过胡安的衣领,前倾着身体质问道:
“我问你黑桃J去哪儿了?回答我!”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齐齐转向屋内发生暴力冲突的现场,失神地放松下巴,等待口水和终局的来临。
吧台后的酒保本应在倒酒,他的眼睛却跟着众人离开了酒杯,死死挂在胡安身上。
长久的注视后,他持酒瓶手在无意间松了一下,盛放着红色醇香液体的玻璃瓶随即落地。
啪!
如同一声惊雷诈响,激起无数潜伏的蛰虫。
“啊啊啊啊啊!”
一名赌徒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他嘶吼着拔出腰刀刺入同行人的侧腹。
紧接着是硝烟托起的枪响、刀刃刮骨的轻吟。随后血液、尸体与尖刀一同摔向地面,组成一幅荒诞的抽象画。
第二幅、第三幅画、无数副画接连在酒馆中爆发,瞳孔染上血红的赌徒们抽出一切放在手边的物品向他人头脑上砸去。
“撒手。”胡安说道。
这并不是威胁也不是命令,没人指望它能发挥任何作用,所以它是一次宣告,一次致命行为的宣告。
胡安将手伸进侍者上衣的方巾袋,于是一只橡木质地的枪柄从口袋中被拔出,接着是扳机、枪管、枪口。
无需调整角度,扳机在火枪离开空间袋的下一刻就被按响,一发铅弹穿过肋骨灌入心脏,喷洒的血液染红了黑马甲与白衬衣。
抓住他的手随即松开。
一把椅子带着风声自脑后呼啸而来,仿佛后背长了眼睛,胡安扭转腰杆朝后上方侧踢出腿,拖着草鞋的脚板正中来人下巴,当即赢得一具僵硬倒下的身体。
差点挥出的椅子因失去了支撑自由下落,胡安一把将它捞起,紧跟着砸往低俯着冲来的头颅,将他的主人径直击翻在地。
从倒地的人手中夺下匕首并连续捅穿五个扑来的喉咙,胡安拨开即将倒下的尸体、踩着堆满脚下的尸体赶到艾尔莎身旁。
她仍旧颤抖着紧埋脑袋,鼓起的拳头一下又一下锤击着桌面。她分毫未控制力度,以至于白皙的掌侧被砸得高高肿起不够,还裂出数道狰狞的口子。
一记手刃击在艾尔莎脑后使之昏迷,见赌场大门早在不知不觉间被紧锁,胡安一把扛起伙伴朝同样通向外界的百叶窗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