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嚎依旧在关押落魄男子的房间里继续，与先前不同的是外面也多了无数高声呼啸的狂人。

　　他们没有丧失自我，却与沾染狂犬病的疯狗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发泄、破坏，哪怕损伤自己也在所不惜。

　　胡安肩抗着昏迷不醒的艾尔莎在屋内辗转腾挪，数次迈步踏往随时能被撞破的百叶窗，数次被冲来的疯狂赌徒拦截。

　　刀子棍子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甩，近在咫尺的出口此时竟远隔天堑。

　　除非杀光所有人，否则跑不掉了。

　　抬起胳膊一肘将举着桌腿从背后袭来的赌徒击得大张开嘴巴弯腰干呕，胡安把手伸进他尚未来得及闭上的嘴里。

　　随着点点七彩光华掠过，一把带刺刀的步枪从赌徒嘴里抽出。

　　这是灰棕榈岛卫兵留在帆船上的遗产，胡安将它收入了空间袋里。

　　被一百二十厘米长的枪身在一秒内趟过口腔，作为口袋的赌徒当即捂着鲜红的嘴巴跪倒在地。

　　“向幸运女神祈祷吧，至少你是这群人中第一个保住了命的人。”

　　一脚将被迫贡献了“口袋”的赌徒踢开，胡安举枪朝赌场经理打扮的人射击。

　　虽说滑膛枪臭名在外，但在狭小的室内依旧是海岛的好帮手，这个距离内没多少供误差施展身手的机会。

　　赌场经理停止了挣扎，正舒展着身体打倒来犯的赌徒，看上去他似乎不那么反常了，但不停从嘴角淌下的涎水象征着另一种可能。

　　并非是他挣脱了某种影响，而是某种影响终于操纵了他。

　　于是铅弹踩着硝烟冲出，在空气中抛洒着被枪口刮擦下的碎屑，在擦过一条耳垂、三根头发以及无数滴飘扬的唾沫后精准灌入他的眼眶。

　　不需要再看了，破碎的铅弹碎片会在颅脑中完美结束它的任务。

　　这场闹剧显然是超凡力量发挥作用的结果。

　　平凡人从一开始就被超凡操纵了情绪，被幕后黑手引爆后，他们瞬间化作嗜杀嗜血的凶兽，对前一秒还在对饮的朋友痛下毒手。

　　包括艾尔莎在内的超凡者被动地察觉到了超凡影响的存在，并本能地在大脑里与其对抗，以免步入沦落野兽的结局。

　　这就是胡安拔枪狙杀远在赌场另一头的经理的原因。

　　作为超凡者的赌场经理一旦发作，绝对是最大的危险，为避免直面未知超凡能力的结局，先让他消失绝对是个好主意。

　　而在超凡者里，胡安显然是个例外。

　　他的身体传答了代表异常的反应，但他本人既没有被操纵情绪也没有陷入无法控制身体的窘境。

　　在这封闭的赌场中，他是唯一一个理智的意外。

　　不过是否理智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将一条家犬扔进狼群，摆在它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被狼群咬死成为食物，或咬服狼群成为头领。

　　无论它选择哪边，终究得直面血腥。

　　“被夺走财产，人会护食。被逼到墙角，人会呲牙。到了这幅田地，我也只好把獠牙亮出来了。”

　　一副獠牙，不，是一条刺刀裹着尚未消散的黑烟突入前方。

　　四名暴徒嗅到了猎食者的味道，人类独有的思考能力让他们暂时并肩站在一起，或抽出弯刀或提起桌腿朝胡安袭来。

　　穿出的刺刀率先扎破一名暴徒的喉咙，接着挑破大筋，衔着血管砍进另一根脖颈。

　　长枪型的武器固然没刀那么适合劈砍，但在【债务奴隶】的超凡力量加持下，即使薄薄一片刺刀也能霎那间切断肉体。

　　解决掉第二个人后，涂抹着干涸血迹的海盗弯刀紧追而来，直追胡安肩上昏睡的艾尔莎。

　　向外拉扯手臂的同时向下翻转手腕，瞬息间，胡安手中的火枪被牵引着在腥臭的空气划过半个圆弧，赶在寒光砸落前拦在身前。

　　出乎意料的是，这来自海盗的一刀竟在遭受滞碍的后一刻将阻截它的步枪拦腰砍断，并携着超乎常理的力量重重砸落，在木板排出的地面上撕开一道口子。

　　胡安趁机上步，一脚踩住尚未来得及抬起的刀背，蓄足了力气的上勾拳紧随其后。

　　拳锋与下巴碰撞产生的爆点将海盗高高抛起，并在落地后压倒三名纠缠在一起的暴徒。

　　海盗倒飞出时，胡安抽出一瞬空余瞥了眼对方的裸露的胳膊。

　　血珠替代了汗液，透过毛孔堆积在皮肤上。关节明明没有被直接击中，却也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好像被超出承受能力的力量不停挤压一般。

　　人体限制器，一个词语出现在他脑海里。

　　人类肉体真正能够发挥出的力量远超我们想象，在不计一切后果的前提下，每个人都有远超世界体育冠军的爆发力。

　　之所以平常无法使用这样的力量，是身体自我保护的结果。

　　如此高强度的爆发必然伴随着包括拉伤肌肉、挤压骨骼、消耗本源等已知的副作用，和更多不可知的副作用。

　　除非大毅力者，人类几乎无法主动进入这种状态。因遭遇危险而被动进入这一状态的人，百万人中也难以寻到一个。

　　然而在场的所有暴徒们似乎都打开了“人体限制器”，他们以超出常人的暴力肆意破坏，也时刻以恐怖的速度消耗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在连续处理掉三个人后，必须腾出一只手扛着艾尔莎的胡安终于被一条无暇阻挡的短棍敲中头顶。

　　溪流般蜿蜒而下的鲜血沿着鼻子两滑进嘴里，尚存热气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令他不禁伸出舌头在唇上裹走更多属于今日的“战利品”。

　　扣住持短棍的手腕，胡安发力一扯让暴徒跌撞着向自己扑来，随后屈腿置于腹前接着突兀蹬出。

　　一个黑脚印伴随着暴徒腹部的形变印刻在他身体上，并跟着倒飞出的躯体连续撞倒两人。

　　顺带夺过短棍后，胡安向身侧一甩手腕。短棍因此获得了前所未见的加速度，以便刺入一只迫近的眼眶。

　　“少了一只能用的手就是麻烦。”

　　甩甩手，他抓过又一名袭来的暴徒压在牌桌上，往后背猛砸一拳令其安分后，伸手探入对方的钱袋中，“空间袋”再次发动。

　　一把明晃晃的弯刀随即割破口袋重现于世，平稳抽出的刀身上还托着数枚来自钱袋的金币。

　　抖落印着帝国皇帝【路易十七世】头像的金质钱币，胡安再次迎向不怀好意的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