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翡翠镯一般大小的白玉镯落入掌心，顾南风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紧紧握住手镯，再也没有放开。

　　程易青检查了他的伤口，又测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发烧后，便转身离去。

　　顾南风昏迷了两天，第三天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枚白玉镯。

　　他急忙起身，却牵动了伤口。

　　副官赶紧过来，顾南风抓住他问，“给我治疗的医生呢？”

　　“少督军，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副官忙道。

　　“我这就去叫莫医生。”

　　“不是莫医生！”顾南风目光如炬，“程医生！一个女医生！”

　　副官疑惑，但还是点头出去。

　　不一会儿，他回来道，“少督军，医院里没有程医生。”

　　“不可能！”顾南风说完，就要亲自出去寻找。

　　副官连忙扶住他，“少督军，您的伤口还没愈合！我马上去叫院长，问问是否有程医生！”

　　“让医院把所有女医生和女护士都叫过来！”顾南风下令。

　　不久，医生和护士都到了，顾南风一一扫视，却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这时，夜书闻走了进来。

　　顾南风的目光立刻锁定他，“夜书闻，青青呢？你把她交出来！”

　　夜书闻平静地回答，“少督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南风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你的妻子？”夜书闻扬起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不知道顾少督军说的是哪位夫人？”

　　“我唯一的夫人，她叫程易青！”顾南风语气坚定。

　　“我知道她在这里，把她还给我！”

　　夜书闻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说，“据我所知，顾少督军的夫人应该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为何还要向我索要？”

　　“那天给我做手术的是她！”顾南风拿出白玉镯。

　　“这是她留下的。”

　　夜书闻随意地瞥了一眼那枚玉镯，仍旧坚持道：“我不清楚顾少督军说的是谁，这里是医院，希望顾少督军不要大声喧哗！”

　　顾南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紧张的气氛在房间中蔓延。

　　这时，一名医生打破了沉默，“顾少督军，您那天中枪，是夜医生主刀的，而且，您失血过多，医院血库血浆不足，是夜医生亲自给您献血，他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因为献血，几乎晕倒。”

　　顾南风惊讶地看着夜书闻。

　　夜书闻缓缓走近，平静地说，“顾少督军，国难当头，我自认没有你那样的军事才能，只希望你能和我兄弟一起，为了天下，争取一份和平！”

　　顾南风明白夜书闻不会交出程易青。

　　这几年来，他甚至没有再见到她一面，只有那天在模糊的意识中，感受到的那一抹熟悉的香气。

　　他紧紧握着白玉镯，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眼中泛着红光，“我会找到她的！”

　　不得不说，顾南风的身体素质极佳，这次的伤势，仅一个月就完全恢复了。

　　他在医院里再也没有见到程易青，仿佛那天的相遇。

　　只是一场梦。

　　康复后，顾南风再次投身战场，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却显得异常平静，因为或许只有再次受伤，他才能见到她。

　　战局持续恶化，全国多地陷入敌手。

　　在银城即将成为战场之际，程易青向医院请假，回到了家乡。

　　她的手腕上，戴着那枚修复的翡翠镯。

　　原本断裂的镯子，被她找工匠用金丝修补，看起来反而更加美观。

　　她在城里买了一些香烛纸钱，来到了母亲的墓前。

　　“妈妈，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您了。”程易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女儿过得很好，现在学了医，救了许多人……”

　　“您还记得我给您讲过的，那个小女孩叫小蓝的吗？她嫁给了一个老师，生了一个健康的儿子。现在，她的儿子都会叫我阿姨了……”

　　程易青想起多年以前，母亲的佣人将一大包衣服递给十一岁的她，里面有她能穿的，还有小孩子的衣服。

　　程易青当时就问佣人，小孩子的衣服是给谁的。

　　佣人说，那是夫人准备给未来外孙和外孙女的。

　　想到这里，程易青的眼中涌起了泪水。母亲亲手做的那些小衣服，终究没能给她的外孙和外孙女穿……

　　程易青在母亲的墓前停留了很久，直到冻得几乎僵硬，才回到了程家那座废弃多年的小院。

　　门口的铁锁不见了，院门只是虚掩着。

　　若不是地面上没有一丝脚印的痕迹，程易青甚至会以为有人在这里居住。

　　程易青推开了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

　　她抬起头，只见院落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熟悉的背影，穿着军装，正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顾南风以为自己在做梦。

　　在这个破败的院落中，那个披着厚重斗篷的女子，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的视线中只有一片白雪皑皑。

　　她站在那里，他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顾南风喉咙滚动。

　　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出声，梦就会破碎。

　　直到，眼前的女子仿佛受惊一般，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要逃离。

　　在这一刻，他的心紧紧揪起，立刻追了上去。

　　程易青知道自己跑不过顾南风，但她还是用尽全力向前奔跑。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此刻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男人。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程易青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楚，就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顾南风的手臂颤抖着，怀中的女子如此真实，这不是他幻想中的幻影。

　　他紧紧地抱着她，不敢有更多的动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她颈间的气息，仿佛又回到了西城的小院，白雪红梅，暗香浮动。

　　顾南风将头埋在程易青的脖颈间，低声呢喃，“青青，真的是你。”

　　程易青身体僵硬，挣扎无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