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在公司的拐角处和天泽迎头相撞。
“下班了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天泽春光满面。
浩然点头答应。
老板依旧对浩然避而远之,流言很早就在公司里流淌,大家都在指责他是个克父的扫把星。邻座上的同事门依旧会在背后调侃并耻笑着他,依旧像往常那样捉弄着他,把他对公司所有的贡献都拦为己手,并且污蔑他患有精神类疾病,还说谁和他走得近就会倒霉,让他在女同事面前丢尽了脸。
他在公司被人当做瘟疫和灾难,人人都不屑与他为友。
天泽从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洞悉同事的一切,他从座位上起身,怒斥着那些道貌岸然放肆而丑陋的嘴脸,以及那些表里不一低着头编织蜚语的人。
除了天泽,其他的同事都以职位压迫和排挤着浩然,也有两面三刀的人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小报告不断,让他一次次错失升职良机。
街边的小摊位一眼望不到边,天泽找了个人少的小店门口坐下。
“告诉你个好消息。”天泽早已抑制不住内心的笑了。
“你有女朋友了?”浩然不假思索。
“你怎么知道的,厉害啊,不愧为我肚子里的蛔虫。”天泽又站起身来回张望。
“早就有人告诉我了。”浩然内心恨意渐起。
“谁告诉你的,我也没给别人说过啊。”天泽很诧异。
浩然邪邪的笑着:“你猜。”
小马从身后走过来,天泽赶忙让座。
“来,给你介绍下,我女朋友,小马。”然后又指着浩然说:“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浩然。”
小马怔怔的看着浩然,她极力掩盖着脸上的惊讶。
而浩然则是平静的看着小马,脸上还有一丝没有溜走的笑。
那天,小马在饭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不敢和浩然对视,而天泽的嘴就没有停过,他由衷的夸赞着小马,说她贤惠,知性,温柔,简直百年难遇。
浩然平静的笑着,脸上风轻云淡。
天空开始变得阴沉,雨水忽然降临,人群开始涌动,像失魂落魄的蚂蚁一样四散开逃迎头相撞。
浩然回到家,母亲被邻居送到了精神病院。也罢,对她来说也算是种解脱。关于六年前父亲的意外身亡,母亲和继父逃不了干系,也算是因果报应罪有应得。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孤独的叫声此起彼伏,他走进卧室,打开抽屉拿出那本记录感情一生的相册,把小马和自己的合照全部撕了个粉碎。
几百张大大小小的照片,他从头撕到尾。
小马发来消息:分手吧。
浩然视若罔闻,继续手中的动作。
小马又发来消息:别告诉他,求你了。
背叛与生俱来,有人变成了牺牲品,有人成了替代品,有人是受益者,也有人是受害者,有人是幸运的,也有人是不幸的。
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忏悔。
这世间,众生颠倒,颠倒众生。
阴沉的风袭来,黑夜如期而至。
他起身走出屋子,院中央的苹果树恐惧的垂下了头。
“不义之人,罪当万死。不忠之人,应当烈火加身,跌落无间地狱。”
小马和朋友们在酒桌上狂欢,每个人都在吐槽自己的生活,唯独小马没有,她展示着新男朋友的照片,许诺着不堪一击的誓言,闺蜜们羡慕的心声从眼中流露出来。
她看着闺蜜们的表情,心里无比的满足。
黑夜在风中结成了冰,愤恨一泻千里。
夜鸦在低空中匍匐,荒唐的叫声在夜里回荡着。
小马和朋友们有些醉了,她们摇晃着娇艳的身躯迈出了酒吧的门。
狂风骤起,黑暗无疆。
门口薄弱的灯光在艰难的呼吸,小马和朋友们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怪景。
黑色的血液在浩然的体内沸腾,他的衣裳开始消退,密密麻麻的毛发破肉而出,他痛苦的低吟,手脚开始慢慢变化,翅膀被愤怒打开,身旁的夜鸦惊恐般飞走。
小马对着朋友叫骂道:什么东西啊,叫声这么难听,恶心死了。
梧桐树被踩在脚底,浩然从天而降。
小马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她吓得酒醒大半,朋友们恐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惊叫着“怪物”发疯般跑掉。
浩然轻轻的掐着小马的脖子,她的身体被硕大的力量驾驭开始慢慢上移,浩然的爪子有些颤抖,他细长的喙靠近小马的耳朵。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小马在惊慌中还是清晰的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浩、浩然。我错了,我不该……”祈求声断续起伏,浩然的指甲慢慢割裂小马的喉咙,他享受着利刃刺破肌肤的清脆声,他享受着最爱的人在他面前消逝的感觉,他享受着生命将要终结时的恐惧,濒临死亡的腐烂味道让他彻底沦陷,“求你……求求你……三年……感情……”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在浩然的利爪中开始慢慢溶解,而后瞬间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灰烬,飘洒在空中。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砸出了一丝声响,浩然低头望去,那是一个十字架挂链。
若不忏悔,如何从罪恶中升华。
世界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黑夜依旧浓郁和沉闷,看不到一丝光亮。
“黑夜,是我的眼睛,我的帷幕,我的权柄。”
浩然在虚无缥缈的风中飘荡,夜鸦在身后称颂着他的名讳。
忽然他看到脚下的天泽正在一边奔走一边拨打着电话,于是他缓缓降落,站在了天泽的面前。
天泽被眼前的怪物吓了一跳,但他还是从狰狞的怪脸上认出了浩然,他颤抖的双脚一步步后退,手机也被丢在了地上,他无法相信和承受眼前的这个像是巨型乌鸦的东西,竟然是那个在公司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兄弟。
“浩然,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看到小马了吗?我联系不上她。”天泽双手合十像是祈求着,“小马的朋友刚才打电话说,她被一个什么怪物抓起来了。”
天泽说完才反应过来,难道她们口中的怪物,就是眼前的浩然?
“小马已经死了。”浩然浓厚而沉重的嗓音让天泽越发的陌生和害怕。
“死了?是,是你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该死,你也是。”浩然愤怒的张开遮天的双翼,瞬间闪现到天泽的眼前,他用手掐住天泽的脖子。天泽绝望的看着浩然血红色的眼球,以及那双逐渐由黑变紫红的翅膀。
浩然整个脸扭曲错位,他歪着头痛苦的呻吟,他的眼圈开始变化,瞳孔像是要掉落似的,他那如明月一般的獠牙瞬间刺穿自己的嘴唇,血从嘴角滴落在了地上,他怒吼着:“我这就送你们团聚,你们这对狗男女!”
天泽恐惧的闭上了双眼,他似乎明白了小马和浩然的关系,他静静的迎接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恍惚之间,浩然的脑子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出现公司里的画面:众人指着浩然狂妄的嘲笑着。老板不止一次找他谈话提出劝退。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偷偷的吐口水。也有人故意编织着谎话诋毁他。食堂里女同事拿起饭盒离她远远的,而后悄悄的跟旁边的人说着他的丑事。空荡的办公室里他一个人被迫加班到深夜,出了公司街头早无一人,舍不得打车只能骑着街上的自行车往回走,有家不敢回只能睡日租房。狭小的房间像死亡的牢笼一般,孤独的世界包围着自己,他用手狠狠的敲着桌子哭泣。每晚他都会做着同样的噩梦,半夜里他会突然惊醒,起身看着被泪水浸湿的枕巾抱怨世界的不公。
所有人都针对他,排斥他,特殊对待他,唯独天泽没有这样做,天泽总是会和浩然一起吃饭,并且为他打抱不平,有时他被同事侮辱之后,天泽会愤怒的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并且掐着那些人的脖子告诫他们要学会尊重别人。那一刻浩然仅剩无几的尊严被天泽重新拾起。
浩然虚脱一般松开了手,他转过身背对着天泽说道:你走吧。
天泽捂着脖子用力的咳嗽着,他扶着自己的双腿快速逃离。
浩然捂住尖嘴嘶吼着、痛苦的低吟,他出卖了灵魂,让自己变成了怪物,不,他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自己,当夜鸦把秘密告诉他的那天,他的肉身就不复存在了,唯有复仇能救赎自己,他内心的仇恨胜过所有痛苦。
无数个丑恶的嘴脸在他脑中浮现,心怀鬼胎和麻木不仁的同事所作所为罄竹难书,不可原谅。
浩然嘴角放肆着邪恶的笑,他调整身躯,摆动着翅膀,转头向那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飞去。
“今夜,我将见证你们的死亡。”
2018.5.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