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琴的悲愁跃然心头,夜鸦在树顶上躁动不安。黑夜蜿蜒无边无际,荒唐的凡人在晚风中紧紧相拥,夜幕之中虚情和假意狰狞着面具下的脸,吐露出以爱为名的蛇信在彼此的心上纠缠,梦死醉生,魂牵梦绕,一步步跌落私欲的地牢。
夜鸦伫立枝头,它们高高在上,轻蔑的俯视脚下的一切。它们已经听到了太多的谎言,重复的情话不知道要对不同的人说多少遍。它们在树枝上扇动着肮脏的翅膀,晃动着脑袋鸣叫,尖鸣刺耳的叫声如箭刺来,吓得夜下的人们四散奔逃。
小马行走在这慌张的小路上,周围并排而立的梧桐树将她包围笼罩,她黑色而恐惧的影子躲在身后,树头时不时传出奇怪的叫声,把她吓得节节后退。小马的身体有些摇摆不定,她双手合十拼命的祈福,挂在脖颈上的十字架爱莫能助,她颤抖的打开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亮让她内心渐渐平静下来,欲望覆盖愧意的心,对话框里的十几个未接来电也被她忘在脑后。
黑夜的尽头,有一双手突然将她抱住,她大叫着挣脱,耳边邪魅贪恋的笑声让她瞬间释然,天泽松开她然后捂着肚子大笑。
“怎么才来啊。”他的脸从夜色中显现。
“能不能别总是一惊一乍的。”小马松了一口气。
“怕什么,又不是偷情。”天泽笑着说。
小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抿了抿嘴,没有说出口。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们拉着手亲密的从恐惧的茂林中走出来,慢慢走向灯火通明的街头,夜鸦收起受伤的翅膀,狠狠的注视着他们,充斥杀意的血红色眼睛和叫声被小马遗留在了身后。
夜鸦在密密麻麻的枝头上来回踱步,闪电劈开夜空,梧桐树叶纷纷掉落,忽然它腾空而起,像一颗复仇的子弹一样射向霓虹交错的城市,它在充满笑声的夜色中飞驰,在没有情话的轨道上极速滑翔,然后降落。
寂寥的巷子里,夜鸦清缓的落在浩然的肩上,然后侧过嘴角靠近他的耳朵,悄悄说着无法言喻的秘密,话毕,夜鸦张开羽翼,仿佛只是一瞬,它便幻化消失不见。
浩然坐在冰凉的地上,一动不动。手机泛着怀疑的光线,通话断了又拨,远处路灯忽明忽暗,心事在风中闪烁,夜鸦在头顶成群结队略过,叫声呜咽而悲怆。
他起身走进家中,狭隘的院子里挤满了父母的争吵,凄惨瘆人的烛火从屋内渗透出来,他推开房门,雪白的盘子和碗片破碎一地,母亲趴在床上熟练的哭泣,继父把43寸的大头电视高举头顶,拼尽全力往墙上砸去。月光不留余力,照耀在继父狰狞陌生的脸上。
金毛睁着双瞳,舌头黏在嘴角,它裸露着肠子在血泊里凋零,腥味掩盖心碎和愤怒在房内弥漫呢喃,沾满血渍的菜刀插在桌子上,像一副从不屈服的旗帜。
浩然突然感到一阵干呕,他紧捂嘴巴逃了出去,身后继父拿着擀面杖追了出来,他只得慌不择路的在交错的小巷里不停的躲藏。
他最终在村口停下,扶着电线杆开始呕吐。黑夜遮挡一切,紧紧的守护着他。金毛成了父母争吵的牺牲品,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头顶传来熟悉的叫声,浩然擦拭嘴巴抬头望去。
比黑夜还要深沉的夜鸦在空中盘旋,天边的月亮偷偷冒出了头,浩然看着即将被照亮的大地浑身发抖。
夜鸦看穿他的一切,它们愤怒的和皎月对视。
“熄灭吧,那刺眼的光芒!”
月亮瞬间消失不见,黑夜重新遮蔽大地。
夜鸦回过头睁开血色的眼瞳紧紧的注视着浩然。
“敞开心扉吧,让我触摸你的痛苦。”
浩然全身仿佛没有了力气,一股暖流将他环绕,他不自觉的张开双臂,仰起渐渐沉沦的头颅。密密麻麻的奇怪数字和五彩编码组成的电流在夜鸦和浩然之间碰撞,一股神秘的力量刺破他的身体,而后瞬间传遍他所有的脑神经和细胞以及DNA。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浩然似乎在脑海的屏障中看到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片段。
夜鸦痛苦的扭曲着嘴角,它以神力领悟和感受到浩然内心的所有楚痛。
血色的花火在空中炸裂,整个世界瞬间亮如白昼,而后又混沌如常。
无数个画面在他心头划过:小马和天泽相拥入眠,继父手中的菜刀在空中飞旋,金毛伸出可爱的舌头冲着他摇着尾巴,十字架挂链里的秘密被重新剥开,母亲怀着妹妹跪在生父的坟前忏悔,没有刻名字的石碑被丢到路边。
“我,带来了黑暗的问候。我将净化你的灵魂,我将重塑你的肉身,我将赐予你黑暗的力量,我将让你在尊严的亘古炼狱中得以重生。夜鸦的诅咒,将会永世流传。”
浩然猛地起身,他邪笑着睁开血红的双瞳,重新审视着这个让他恶心的世界。黑夜如冰冻不破,夜鸦们在他面前臣服。他的整个后背开始灼烧,黑色的翅膀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狞笑着,贪恋着望着自己那双爬满符咒的拳头,仇恨的病菌开始在身体里滋生,焰火在他脑海里燃烧。
“这场复仇,必将成为我的杰作。”
他甩开双臂,凌空而起。
家里的灯火已经熄灭,母亲依旧喋喋不休的吵闹,继父在无穷尽的碎语中再一次爆发,他一脚踹开桌子,右手掐住母亲的脖颈,步步紧逼,墙角上的母亲苍白的脸渐渐失了血色,但她没有屈服,依旧断断续续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愤恨像火药般一触即发,继父掐着脖子的右手越发用力,左手也拼命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浩然蹲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咬着牙望着这一切,奇怪尖锐的叫声从他口中迸发出来。
母亲艰难的扭过头,她看到了树上的浩然。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那个拼命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虚脱般的倒在了地上。
夜风割破了脸颊,继父觉得有些缺氧,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抓着,他惊恐的望着脚下低矮的房屋。
忽然他在空中停住,他惶恐的回头四顾,身后被梧桐树枝顶住,眼前的怪物让他不敢直视。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你不记得我了吗。”浩然说完便开始仰头狂笑,尖锐的笑声响彻黑色的夜。“你折磨了我六年,这六年的暗无天日,我受尽屈辱。你亲手杀死了我还未出世的妹妹,你逼疯了我的母亲,你设计害死了我的父亲,你毁掉了我的家。我忍辱偷生了六年,就是在等一个复仇的机会,而今天,我要终结这一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浩然的尖喙猛地刺进继父的脖子,继父脖间的十字架挂链随即掉落。
浩然伸出利爪一点点的剥离继父的皮肤,继父随之疼痛着,呻吟着,祈求着,挣扎着,哀嚎着,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和我一起,堕入无尽的黑暗中吧。”
天亮了,路边有人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挂在了梧桐树上,好奇的人越聚越多,慌忙之中有人报了警。
尸体被机器吊了下来,人群中有人开始蹲下身呕吐,也有胆子大的人拿出手机靠近拍照,警察在旁边疏散人群。
死者是一名男性,死因不明,他的身体像是被利刃划破的,整个尸体已经四分五裂了,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里还在不停的冒着黑色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