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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今年三十岁

风语者, 城南旧梦. 4971 2024-11-14 01:22

  我今年三十岁,听到这个荒唐数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愈发可怕,这个曾经觉得无比陌生以及沉重的符号,在今天却如此清晰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我一时无法正视和接纳它,更无法承受三十岁带来的独特的重量。仿佛是一夜之间,这副残躯就变成了判若两人的风前烛雨里灯。曾经我偏执的认为三十岁很遥远,直至今日,我已在不知觉间与它融为一体了。从此便要和年少天真无声告别,没错,我已经过了那个无忧无虑自视清高的年纪了,我的人生中再也没有24岁了,我的青春在迎接三十岁生辰那天就已经瞬间结束,然后泯灭。

  回首往昔,岁月峥嵘如烟而去,但年轻时的模样依旧如昨天历历在目,我还记得我小学毕业时的场景,我留着长头发站在散落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我还记得初中和同桌小马打闹的场景,记得她抹着眼泪跑着去告老师;我还记得高中毕业时我们搬着凳子在操场上宣誓的模样,每个同学的脸上都充满了对大学的憧憬和希冀;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小马,她留着长头发坐在学校的长椅上,我和同学在栏杆上远远的眺望;我还记得大学时整个宿舍的人在外面喝酒,有人喝多了借着酒劲打着电话说着我爱你;我还记得毕业马上实习的时候,我们在宿舍里焦急的投简历,人群中全是对未来迷茫的声响。

  这一切都历历在目,但已经是遥远光年外的昨天。

  我今年三十岁,一个人上班,做饭,看电影,一个人孤独的背着书包去喧嚣的城市旅行,下班之后一个人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邢台游荡,我无奈却又贪婪的享受这种独善其身的感觉,没有牵绊,没有争吵,也没有誓言和陪伴。父母说,你已经三十岁了,该结婚了。听到这句话突然有种似曾相识、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马说,等到三十岁我们就结婚。

  那一年,小马24岁,我也24岁。

  我今年三十岁,以前听到有人说,人到了三十岁就是真正的老去,我现在竟然有些感同身受了,因为最近总是感觉记忆力渐渐消退,拖延症也越来越严重,平淡的看着手机上的社会新闻无动于衷,好似没有什么事能激起内心的涟漪。不过我并不承认这是年纪大的原因,我把这一切都归为小马的离开,这才导致现在这样魂不守舍、无欲无求。不过这种情况后来越来越严重,譬如出门总是忘记带钥匙,最后只能蹲在楼梯口打电话叫开锁公司。或者出门之后总是记不清到底有没有锁门,在路上踌躇辗转之后最终又折返回来发现确实锁上了。而且对于事物的欲望和需求好像变低了,得到或者失去也看淡了,很多事也懒得去争辩了,你说对那便对吧,懒得去计较,懒得去社交,大概是我们的心已经老了吧。

  我今年三十岁,都说男人三十岁是一道坎,也是定义自己的最佳时段,我们背负着这个年龄和社会所带来的巨大的压力,艰难前行。这个压力更多的是来源于外界和我们自己的内心,除了车房和工资,还有八大姑七大姨以及邻居朋友的亲切慰问,我们要承受的太多太多,每次回到家走在大街上都要忍受着突如其来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目光,我猜她们肯定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三十岁还没有结婚,那肯定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丫才有毛病。

  天泽说我内心太脆弱,干嘛在意别人的眼光,何必要按照别人的标准而活。我认同这句话,我想为自己而活,为小马而活,可是好像不可能,当我回到家看到父母日渐稀疏的白发和消瘦的身影,我的心都碎了。我知道,窗外每一声红色喜庆的礼炮,都是打在她心里的一颗子弹,他们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生无所望了。没错,我太自私了,总是幻想和沉浸在小马的世界里,总是想着规划自己的人生,却冷落和辜负了父母的期望。对于他们来说,结婚,才是最好的报答,而对于我自己来说,婚姻和事业就是一张高考成绩单,下课铃已经响了,我必须要交上完美的答卷,可是小马走后,答案我自己不会写啊。有时候总感觉自己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终其一生只是为了完成这一件事,这样看来虽说有一丝丝可悲,但是好像又符合当代核心价值观和传统观念以及社会伦理道德,不过话说回来,谁又何尝不是这样被束缚被绑架呢。

  本来我和小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的,24岁那年,她就答应过我,等到三十岁,我们就买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然后在这个城市结婚,一同安家立命,但是她食言了。

  为此,我并不恨她。

  我今年三十岁,我意识到成家立业对于自己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能再这样自我下去了,不能再这样在小马创造的虚幻诺言的世界里沉沦下去了,我要听从父母的意愿,接受他们的选择。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我还要为自己的父母,为自己的亲戚而活,可是我实在想不通,我的人生到底由谁来支配?人们对于成功的定义难道就仅仅只是结婚吗?

  答案是肯定的,据我所知,某些地方,哪怕你月薪两千,但是你结婚了,那你就是人生赢家,村内的情报组织会将你从嘲笑名单上彻底除名。但是如果你没结婚,哪怕月收入过万,有车有房,那在她们眼中或者整个地区也毫无意义,甚至被列为失败的产物,你会被钉在村口历史的耻辱柱上,并长时间存活在她们蔑视的闲言碎语中。

  所以也应运了一套理论,既:30岁没结婚=丢人且不正常。30岁离婚=丢人但是正常。30结婚但是没要孩子=不孕不育。

  我今年三十岁,越来越多的人会逼问我为什么三十岁还不结婚?我躺在床上抽了两盒烟也想不明白,是啊,为什么我三十岁还孤身一人,朋友们的孩子都会叫叔叔了。于是我开始失眠,开始变得焦虑狂躁,我想了一整宿,似乎有点眉目,也许过去有合适的,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错过了吧,也或许是我自己的问题,也许是小马倔强的离开。

  天泽说,不要总是提起小马了,不要总是回头看了,你该放下了,你应该降低你的要求了。我很无奈,婚姻又不是过家家,不是说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对方也想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但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完全合适的,只是两个人相互妥协罢了,所以结婚哪那么容易,听天由命吧。

  天泽又说,完全合适的,人家早就结婚了,剩下你们这些都是眼高手低参差不齐自以为是的怪胎。

  我认同但是无法接受这个冰冷的事实。

  我今年三十岁,走在路上听到有人说,现在三十岁还不结婚的都该拉出去枪毙,不论男女。我害怕极了,撒腿就跑。这个世界似乎对三十岁的我们不太友好,总是按照年龄和婚姻状况来随意的定义。不结婚不是不想结婚,而是很难结婚,现在婚姻的基本条件已经从以前的家里有房变成了市里有房,车子已经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还有彩礼工作学历长相性格身高体重家庭背景等等细致的要求,物质基础在如今尤为重要,不管是相亲认识还是自谈,况且当今每个人对于婚姻都无比慎重,谁都不想闪婚闪离,多少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有多少不合适的人匆忙走到一起最终遗憾散场,所以彼此互相扶持能安然走过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我今年三十岁,在失去小马之后,我明白再想去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简直难于上青天,我开始变得迷茫,开始思考大街上的情侣是如何做到合适并且在一起的,合适的最精确的定义是什么,是性格互补还是相近,是物质基础相似还是门当户对,是房车必备还是彩礼三金,是正式工作还是五险一金,我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我曾经没有想过的事。

  我今年三十岁,但还是没有搞明白婚姻的最终目的,我开始对着电脑刺眼的屏幕发呆,就像当初王守仁格物穷理一样,我希望有一天我会像他一样顿悟,然后热烈的奔入婚姻的队列中。

  不过我也有想过,如果我真的顿悟的话,可能就看破红尘出家当和尚了。

  我今年三十岁,我每天都在思考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赎自己还是为了成全别人,还是说为了给自己孩子更好的生活,让孩子以后比自己更优秀?那结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每日的柴米油盐,还是房贷车贷奶粉钱,还是为了无穷的争吵和隔阂,那这样的婚姻的意义在哪里?很久以前看到过一句话,一个人可以活得很好,两个人是为了活的更好,这也许就是所谓婚姻的终极答案吧。

  我今年三十岁,再去认识新的人已经不现实,因为交际圈和人脉限制着我,只能通过相亲去认识异性。于是我开始陆续的相亲,媒人们摩拳擦掌,争先恐后的往家里跑,他们唾沫横飞的介绍着女生的情况,我在旁边听得头脑发昏。相亲地点分散在邢台各个地方,面前坐着的女生形态各异,也不停的变换,她们表达着各自的情况,也谨慎的诉说着基本要求,我也在其中深深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感觉,或者性格差异带来的烦恼。

  其中有的很是中意,都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可之后的聊天就像是胎死腹中,没有了下文。有时还会被打上直男的标签,去媒人那里控诉我不懂浪漫,不懂得猜对方的心思,不懂照顾对方的感受,我苦笑,真当我是情圣啊。

  有的相亲对象像是打拉锯战一样,神出鬼没,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后来感觉都不错,继而开始约出来吃饭,逛街,看电影,买礼物,一步步往前走,但不知为何在某一天就突然的消失了。

  之后我整个人都麻木了,相亲变成了一种任务,同时也成了折磨,两个人坐下来之后更像是例行公事,随意的问问双方情况,来回不停的看着手表,艰难的忍受着这煎熬的几分钟,之后拂袖而去,很是潇洒。

  多次相亲失败,我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所在,于是变得更加谨慎,媒人们渐渐离我远去,我知道在他们眼中我已经体无完肤了,所以我开始彻底摆烂。

  我觉得我无法重新开始,因为我还没有完全放下。

  忘记意味着对小马的背叛,但是铭记是对新人的不公。

  我陷入这个死循环,无法平衡利弊对错并且做出选择。

  我始终无法忘记小马,我更无法忘怀24岁那次席卷小马的海浪。

  那场大水,将我们编织好的未来彻底冲垮。

  洪水滔天的邢台,我们深陷其中,危机时刻,她挣脱了我死命拉扯她的手,孤独的沉入了海底。

  从那天起,我总是会在梦里见到小马。

  小马说:不要等我了。

  我太喜欢睡觉了,那是我们重逢的唯一渠道。

  很多人说,小马不会责怪你的,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那是他们在安慰我呢,那本来就是我的错,我无法原谅自己。

  后来很少再梦到小马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我知道她要走了,她这次是真的离开我了。

  “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

  最后一次梦见她的时候,她在浑浊窒息的河水里飘荡,她变成了臃肿的水鬼,她张着嘴大声的向我求救,我执意跳下去救她,我想把她拽到岸上,可她还是一次次推开了我,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无数个气泡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她一直在说话,可是我听不清楚,我知道她还在恨我,原来连她都无法原谅我。

  我在河水里拼命的游,我在焦急的寻找着她,我想拯救年轻时的小马,我在救赎24岁的自己。

  “我在梦中练习了无数次,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今年三十岁,我知道婚姻不是单纯的搭伙过日子,更多的是责任和使命感,还有创造幸福的能力,以及执掌生活的从容气度。是作为一个丈夫,一个孩子,一个父亲的责任,是一个永远怀揣梦想和事业心的家庭支柱,我要支撑起一个家,还要能照顾一家老小,给予他们更好地生活。

  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就是如此,不仅面面俱到还要死磕到底。

  我今年三十岁,但我依旧年轻,依旧热爱生活,依旧等待不期而遇的相逢,依旧追求忠贞不渝的婚姻,依旧寻找执子之手,与子共生的不死的爱情。

  我能想象和另一个人共同走入婚姻殿堂的场景,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着向我驶来,聚光灯打在我们的身上,音乐响起,所有的目光都转向我们,我甚至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台下的祝福和掌声,那是对我和新人的祝福,也是对小马的送别。

  小马也希望看到这一天吧。

  她一定会在天堂上祝福我。

  我知道她是不会怪我的。

  我今年三十岁,我的人生还在继续。

  我今年三十岁,

  而小马依旧24岁。

  “十万大山困我身,死前又梦那年春。”

  202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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