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堆支离破碎的梦。然后突然惊醒,慌忙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半。宿舍里漆黑一片,蓝色的窗帘浓厚的遮挡远处稀薄的星光。
天泽不在床上,换下的衣服随意的扭曲着脸庞。
他迷蒙之中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空荡寂寥的宿舍,雪白忧伤的墙壁,还有近在咫尺的天花板,所有静默的物品都如同有了思想一样发出各种低沉寂寞的声音,暗示着他所不知道的一切。
起床,穿上衣服,洗脸刷牙,没有小马的生活毫无意义。这些日子平淡的像一杯透明毫无混浊的白开水,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走在熟悉的大街上,穿过不停变换却永远不会相识的陌生的人群,擦肩而过的是一张张冷漠的脸,他们各自怀着不能诉说的心事,以及对生活的绝望。
在车站等车,有几个年轻人指着站牌上的某个终点迷茫的讨论着,就像他和小马初次来到这个城市上学的时候一样。这里是那么熟悉却又这么陌生,而他却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他把手里未喝完的豆浆潇洒的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声音惊到了那几个年轻人,他满足的笑了一下,没有人看到。漫长的等待之后,公交车还是如期而至,他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钢蹦轻轻的投了进去,咚的一声发出很大的声响,司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司机的眼睛是褐色的湖水,很好看,就像小马的眼睛一样。因为是周三,所以车厢里空空如也,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车开始慢慢启动,就像从楼顶坠下来的电梯一样,毫无方向,充满杀意。
窗外的景象开始一点点的往后退,快的来不及看完就一闪而过了,就像生活中的感情一般,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舍友早已把天泽和小马的秘密告诉过他,但是他不愿相信,更无法接受。
直到有天晚上他在学校门口亲眼看到两个人一同走进了日租房,他这才幡然醒悟。
公交车疾驰而去,他感觉到了颠簸,犹如灵魂出窍。
他打开车窗,凄凉的风吹了进来,虽然季节刚刚来到九月,但是他竟能感觉到一丝寒冷了,他想,大概是他的内心的触感吧。身体残存的仅有的一丝丝温暖也早已消失不见,唯有恨意,抵挡了寒冷。想到这里,我觉得很可笑,然后就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声音有点大,还好车上电视机里的烦人广告盖过了笑声,要不然那几个年轻人又要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了。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结束荒唐的一切。
于是他打算最后看一遍这个城市,可是这个城市太大了,他不知从何开始,也不知道要去向哪里,所以只能很随便踏上一辆公交车,四处游荡。
他记得高中老师曾说过:人生就是一场没有目的的旅行。
没有方向,没有征程,就像流亡一样。他也不知道下个目的地会是什么地方,但是他总要着去面对、去承受,去勇敢的踏出那一步,那种未知的恐惧如此让人贪恋。
车厢摇晃,人影散乱,他闭上被仇恨覆盖的猩红的眼睛,思考着要在哪里下车,他开始仔细回想过去曾经和小马去过的地方,可是他又不愿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于是便作罢了。
当听到一个好听的站名的时候,他就果断的下了车,一块下来的还有一个姑娘,披肩发,背着一个小书包,应该也是个大学生,长相很好看,很像最开始的小马,简单而单纯。女孩看他一眼,然后他就笑了,笑声引起了脑子里汹涌的波澜,然后他便转身离开,顺着热闹的街市往不知名字的方向走去,没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关心一个这样看似自由其实孤独无依的人正在这个繁华或者空洞的城市的某个地方游荡,就如同海子说的那样,我该去哪呢,世界如此之大。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他想找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结果这一切。其实他想过把天泽和小马都抓起来,然后用绳子把他们吊在房顶,之后用手中的利刃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皮肉,让他们尝尝这世上最痛苦的骨肉分离。
但很多次他还是放弃了,从小到大他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呢。
可是,谁来惩罚他们呢?
他每次想到天泽和小马在一起的场景就感到恶心,他甚至无时无刻的不在脑海里编织他们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画面。
那是比死亡还痛苦一万倍的折磨。
他恍恍惚惚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小马曾经的诺言也如这头顶的星光般璀璨无暇。
他站在路中间,任由拥挤的鸣笛愤怒的嘶吼。
小马发来了消息:我怀孕了。
有些事,本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竟笑了,笑声大的自己都睁不开眼睛,隔着眼皮似乎能看见眼前有个运动的物体急驰而来,他用尽全力猛地向前冲去。
“砰”的一声,急刹车的声音刺穿夜色。整个城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路过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们捂着鼻子议论着这个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凄惨的少年,仿佛在讨论着一朵夏日里血红色的蔷薇,之后这个城市又瞬间喧闹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喧闹。
2012.1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