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遥远的的事情,像是无声无息间停顿在岁月钟楼里的梦。
我问我妈,你还记得顾萌萌吗?
我妈背对着刷碗,水花的声音哗哗作响,她迟疑了一下:“记得啊,你小学同学,后来不是一起上的初中高中还有大学嘛,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我遗憾的说。
“哦,那挺可惜的,当了十几年的同学,真是少见。”我妈笑了。
“是啊,当时小学毕业之后也没有联系,更没有手机,怎么就上了同一个初中啊,算是巧合吧,初中开学第一天进班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第一排我也是非常惊讶,后来就相约一起上同一所高中,高中她的成绩很好,不知为何最后和我这种学渣选择了同一所大学呢。”我羞愧的笑着。
“那说明有缘分吧。”
杂音戛然而止,我抬头若有所思,空气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沉默之中,地面上散乱的水光在倒映的记忆中复苏。
“上次你见她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我问。
声音过去了许久,“上次见到的时候是大学毕业吧,她开车来家里找你玩,走得时候还压到砖头爆胎了,你俩在路上换了半天,我记得那时候是15年,没错,是2015年。”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感叹道。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水花声又嘈杂起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掰弄着手指,思考了半天,也算了半天,没想到这么多年我妈还记得这么清楚。
她记忆力一直很好,细枝末节也记得清清楚楚,很庆幸自己也是这样。
秋天背着我偷偷溜走了,太阳不知道藏在了哪朵云里面,空气开始变得干冷,北方的冬天应该已经来了,可我不喜欢冬天,我还是想念多年前见顾萌萌时候的秋天,我们一同走在大街上,风也没有那么凛冽,但是萌萌还是有些发抖,我看到了。
起床变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我想,顾萌萌在另一个城市也是这样吧,当然,我猜的。
街边的树枝空荡荡的,失了颜色。这时我又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看到这街边的情形,我会伤感的说,树叶死了,世界一片虚无。
而顾萌萌会撇着嘴说,“这是重生,是生命的开端,你不要那么悲观好不好,万事万物我们都要用乐观积极向上的态度来看待,这样生活才会没有烦恼。”声音格外好听。
我俩主观意识不太一样,所以理解总会产生分歧,真是有趣。
回到家不想开灯,躺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手机里顾萌萌的微信,她的头像还是那个阿狸淘气的笑,我也跟着笑了。十几年了,她的头像依旧没有换过,没错,她是如此的专一,且念旧。我转过头看着墙上随风摇摆不定的阿狸挂件,深深地陶醉其中。每当我看到这个就会不自觉的想起她,以及我们曾经相识的岁月,而这个挂件就是大学毕业的时候顾萌萌送我的。
她当时叮嘱我说:今天就要分别了,很多话想说但是又难于启齿,祝愿你以后的日子要像阿狸一样开心哦,记得每次看到阿狸都要想起我呀。
希望如此吧。
“如果快乐太难,那就祝你平安。”
之后她就去了南方,我们彼此再也没有缘分相见。
每晚要督促自己早点睡,这样梦才会长一些,其实幻想才是最美好的梦,一辈子都不会醒。
顾萌萌后来总是惜字如金,她应该是忘记了过去的影子。她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不要再回想过去的事情,假设真的能时光倒流,她也不想回去,因为过去的都经历过了,没有必要再走一遍,太累了。
她不想回头,而我却总是活在过去。
《六弄咖啡馆》里有句台词很有意思:“人长大了,总是会改变,可是你好像忘记了长大。”想到这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了顾萌萌的笑声,很清脆。
手机安静的躺在床边,很听话,我捂着它的耳朵说了一堆心事,然后笑着等它回答,可惜手机不理我,让我很伤心。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其实那天在厨房我还有一句话没告诉我妈,大学毕业那天顾萌萌临别时曾说的那句话:当时报考大学志愿的时候她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风住在这里,住在我的袖底,星星在你的怀抱之外,风筝笑了,月亮醉着离开,你的眼是我无从触摸的海。
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有轮回和转世,我希望下辈子还能认识你,然后和你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还有大学,每次下课我还是会骑着破旧的自行车载着你回家,你个子比我还要高,一下子就跳到了后座上,然后在我站起来拼命蹬的时候你在后面翘着腿唱歌。我说我喜欢刀郎的《情人》,于是你就大声特别有感情唱给我听,唱给路过的风听。把你送到家之后,你爸爸会像招待客人一样给我做好几个拿手菜,并嘱咐我在学校要把你照顾好,我一边吞咽着鸡肉一边点头答应。
初中每次开学我们还是会相约在公交车站,你会梳着马尾辫提着一袋子苹果分给我,因为我多拿了几个笑着跟我吵架,在高年级学生欺负你的时候,我还是会霸气的拉着你去她们班里讨要说法,你在旁边委屈的抹着眼角的泪。
高中每学期开家长会的时候,你还是会不厌其烦的询问我父母为什么没有来,我低着头尴尬的不知如何解释,然后你爸爸会在课堂上给我的家人打电话呵斥我父母不重视孩子成长。每次月考你都会拿着高分作文向我炫耀,两颗小虎牙上挂着最得意的笑。我会虔诚的向你请教写作,并且还会表示感谢去学校小卖部给你买小白兔吃,我还会不知天高地厚的扬言自己以后要是当了作家,你就是最伟大的老师。
大学放假还是一起坐火车回家,遥远的路途中你带着耳机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觉,你散落的发丝遮挡住沉醉的眼睛,也挡住了我犹犹豫豫的心,我就一直保持这个坐姿不动,时间太长我全身有些僵硬,但是也不敢挪动身体怕打扰到时光和你。
有时我还是会因为和朋友去打台球而忘记和你作伴回家,你恍惚的奔走在街上的网吧和台球厅,寻找未果最后失落的只身坐车回家,到家之后你会向你爸爸告状,你爸便像往常一样打来电话告诫我不要丢下你,我在电话里连连认错道歉,开学的时候我会羞愧却严肃的写下长长的道歉书念给你听,字迹歪歪扭扭语句奔放让我多年后再看到依旧想笑。
这些事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但如今想起依旧像是发生在昨天。时光匆匆,流水无情,后来的我们还是逃不过世俗的定律,最终消失在不同的人海中。
亡命天涯,相忘于江湖,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旧忆就像一扇窗
推开了就再难合上
谁踩过枯枝轻响
萤火绘着画屏香
为谁拢一袖芬芳
红叶的信笺情意绵长
她说就这样去流浪
到美丽的地方
谁的歌声轻轻唱
谁的泪水静静淌
那些年华都付作过往
他们偎依着彼此说好要面对风浪
又是一地枯黄
枫叶红了满面秋霜
这场故梦里
人生如戏唱
还有谁登场
昏黄烛火轻摇晃
大红盖头下谁彷徨
流泪的花和荣喜堂
静静放在一旁
回忆像默片播放
刻下一寸一寸旧时光
愿化一双鸟儿去飞翔
任身后哭号嘶喊着也追不上
又一年七月半晚风凉
斜阳渐矮只影长
这场故梦里
孤桨声远荡
去他乡遗忘”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湛蓝起伏的海水浸透沙滩,黄色的沙子和蓝色的大海在地上交接推搡,你用沙粒堆了一座城堡,城堡下面写着我的名字,鞋子被埋进了海底,我们的双脚陷入了沙里,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海水,耀眼却忧伤。
可惜我还是醒了。
真是“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醒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所幸南风知我意,吹梦渡我到西洲。西洲不见君同侧,抬首已无花满月。”
搞怪的不是红绿灯,也不是时机,而是我数不清的犹豫和深埋心底的胆怯。
2019.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