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后院里,梅十七正费劲地把掉落的石头重新搬到假山上。梅庄遁术需要借助一定体积的物体来做障眼法。因为石头太重,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完事之后,她气喘吁吁地坐在石头上擦汗,嘴里忿忿不平。
“可恶,这些家伙在前厅陪皇上吃香的喝辣的,却放我在这鸟不拉屎的院子里喂蚊子。”她郁闷地挥手,劈死两只在眼前晃荡的蚊子。
突然,正厅传来一阵惊呼和喧哗声。
“有情况!”梅十七立刻机警地跳下假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走廊。一道白影从走廊另一头猛冲过来,正是宴会厅里那个逃走的女鬼。电光火石之间,二人眼看就要遭遇。
“你是人是鬼?何方妖孽?停下回话!”梅十七拔出佩剑喝道。
女鬼并未回应,凭借诡异的身形迂回逃窜。梅十七岂容她这么轻易逃走,施展步伐疾速追了上去,没追多远就抓住了她飘舞的腰带。
“还想逃?”梅十七得意一笑。
女鬼受制,身形被拉扯,回身就是一剑向梅十七刺来。梅十七挺剑相迎,二人斗到一处。女鬼武功不及梅十七,又不敢过多纠缠,被打得节节后退。梅十七则越战越勇,步步进逼。她向着女鬼递出一招“道婆穿针”,女鬼无力抵挡,只能飞身后仰躲避。梅十七的剑挑破了她腰间腾空的香囊,粉红色的香粉炸裂四溅。
不想空中弥漫的香粉阻挡了梅十七的视线,白衣女鬼趁机跃墙逃走。
“别跑!”
梅十七懊恼地叫着,被身上的香粉呛得连打了几个喷嚏,错过了追捕的最佳时机。等她跃过墙头,发现女鬼已经失去了踪影。
片刻后,冷墨言也赶到了庭院。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跃上假山叩叫石头。
“梅十七,出来!有没有看见一名白衣女刺客经过?”
此时南宫铎和虞帝等人也来到院内,看见冷墨言在假山上的举动。
“冷大人,你在跟谁说话?”南宫铎问道。冷墨言跳下假山,向二人拱手。
“皇上,刺客已经逃了。”
管家刘福在靖王身后一脸敌意的狐疑,不阴不阳地说道:“王爷,鉴察司手底下竟然能有逃走的刺客?莫不是被有心人放走的吧?”
冷墨言看了他一眼:“刘管家何出此言?难道是怀疑我蓄意放走刺客?”
“不敢。但这妖人栽赃诬陷王爷不成,又图谋刺杀皇上,却能在御林军、隐卫署和鉴察司眼皮子底下逃走。要说没有内应,恐怕无人会相信吧。”
“有道理。”冷墨言冷哼一声,说道:“害死宸妃的陈宝,乃是靖王府旧仆。如果说刺客有内应的话,靖王府也难脱嫌疑。难道你是在暗示王爷为了混淆视听,自编自演了这一出苦肉计,好与宸妃被害案彻底撇清关系?”
管家刘福语塞,无言以对。
“刘福,不得胡言乱语,妄断缠夹!”南宫铎厉声喝斥,目光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王爷,我……我绝无此意!”刘福吓得看了靖王和虞帝一眼,讪讪地低头退下,不敢再挑衅。众人都看向虞帝,想知道他的态度。
“冷卿,女鬼可有留下什么线索?”虞帝向冷墨言问道。
冷墨言观察了一番四周,蹲下从地上抹了一点香料粉。
“皇上,这香料气味独特,应该是自制的粉料。从这个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寻到凶犯踪迹。”他转身对石剑川吩咐,“剑川,去宣徽院牵两匹波斯犬来,追查此粉踪迹!”
“是!”石剑川应声而去。
靖王见状,也走到虞帝身前,稽首请命。
“皇上,我请求率隐卫署一同彻查此案,还靖王府一个清白!”
虞帝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看冷墨言,又看看靖王,终于点头应允。
梅十七循着白衣女鬼的脚步一路追踪,到一个巷子口后失去了踪迹。
“可恶,这女鬼功夫不行,轻功却挺高。一眨眼就不见了。”梅十七不甘地喃喃自语。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却带起香料粉尘刺激鼻腔,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什么香啊?太难闻了。不会有毒吧?……不行,我得先回家换套衣服,再跟老大汇报。”
她打定主意,向家的方向走去。
暮鼓刚过,傍晚的漫街无人。
两只波斯细犬一路嗅着地面,带领一众鉴察司人员追踪前行,拐进一个巷子,来到一处房屋前。石剑川见到波斯犬停留在前的房子,愣了一下。
“大人,这不是梅十七家吗?”
冷墨言沉吟了几秒,吩咐众人:“你们在这儿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我进去查探一下。”
“是!”众人轻声道。
冷墨言缓步轻脚走进院内,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来到门窗紧闭的屋前。他在门口蹲下检查地面。他发现地上果然有香粉的痕迹。冷墨言抽出佩剑,准备踢翻大门闯进去抓人。
房间里,大木桶的热水水汽氤氲,梅十七刚刚褪下衣衫,舒爽地坐进桶里享受沐浴时光。木桶旁的架子上搭放着她刚脱下的衣物。
梅十七在桶中坐定,边沐浴边思考着白衣女鬼的事。
“这白衣女子武功很高,不知到靖王府去是做什么的?,该不会是冷墨言的同伙吧?臭狐狸鬼鬼祟祟,定是没安好心。我得赶紧回署里跟老大汇报。”
刚想到这里,门口忽然听到异样的声响。
“谁?”梅十七警觉地起身,伸手够旁边衣架上的浴巾和衣物。
“咚”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踢开,冷墨言冲进屋内,在氤氲的水汽里直向梅十七走来。梅十七大吃一惊,手中的衣服脱手落地。
“冷墨言?!你想干嘛?”
冷墨言看了她一眼,把目光移向一边搜视屋内其他角落。
“你先蹲下。”冷墨言冷冷道。
梅十七这才想起自己大半身体都露在木桶之外,连忙蹲进桶里。
“你先出去!”
冷墨言转过头看着她,又瞥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衣服,瞳孔里透出复杂的眼神。
“我若离开,你会毁灭证据。你就呆在里面,别出来。”
“你发什么癔症?我有什么证据好毁灭的?你别过来!”她眼看着冷墨言向自己走来,吓得在水中捂紧要害。
“你乖乖待着别动。”冷墨言走到桶边,从地上捡起她脱下的外衣,放在鼻子下,居然开始嗅起来。
梅十七更加惊愕:“你你你干嘛?变态的家伙!你给我放下!放下!”
冷墨言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抬起头,看着她从木桶里伸出来的脑袋反问。
“你不是在靖王府执勤吗?为什么擅离职守回来……洗澡?”
“关你什么事?登徒子,即刻滚出去!”
冷墨言起身向前一步,冷冷道:“皇上遇刺,鉴察司奉旨追踪凶手。我顺着凶手身上的香粉味追踪到这里,你的衣服是证物。你说关不不关我事?”
此时梅十七脑子里只有他不断逼近暴露身体的危险,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怒吼着:最后一次警告!立刻出去!先等我穿好衣服!”
冷墨言没有理会她的话,反而紧盯着她的眼睛,一步步逼近。
梅十七咬牙切齿:“你别过来!你敢再走一步,我对你不客气!”
“人在窘迫状况下更容易说实话,这是鉴察司的基本审讯技巧。你现在就解释,你身上为何有白衣女鬼的香粉?你们是否同党?你早点招供,我立刻停止。”
冷墨言向前走了一步,结果脚下踩到丝质衣物,身体向前趔趄了几步后,头直接栽进了梅十七的木桶水中。
梅十七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她一拳将冷墨言推开五步开外,抄起架子衣服里藏着的暗器包,摸出两枚爆弹扔向冷墨言。
冷墨言大惊后撤,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后发射袖中机簧,将两枚爆弹弹回。爆弹反弹击中木桶,一声巨响后将其炸成了两半,桶中的热水流了一地。屋内顿时升腾起浓密的水雾……
屋外。
鉴察使们只听见梅十七的尖叫声后,一通砸屋毁楼的噼里啪啦打斗声、破坏声,感觉整个屋子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川哥!大人有危险!”几名鉴察使拔出佩刀要冲上去。石剑川伸手将他们拦住。
“有危险大人会发信号的。”
几枚暗器飞出院外,院子将众人身后的树干钉穿。
“这还没危险?”鉴察使懵了。
“小场面。”石剑川出奇淡定。
鉴察使们正在疑惑,远远看见梅家大门被撞开。冷墨言衣衫破碎不堪,灰头土脸地逃了出来。石剑川这才挥手,带着鉴察使们迎了上去。
一堆暗器排山倒海地从屋内射出,众人忙不迭地躲避抵挡。
梅十七两眼通红,怒气冲冲地从屋内飞了出来,挥剑对冷墨言发起猛烈攻击。众人拦阻不及,冷墨言边挡边退,一直退到墙边,被她一剑指着喉咙。
冷墨言求饶道:“再说一次,我不是故意的。你若实在心气难平,我可以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隐卫署干什么?你不是擅长审讯吗?审啊,现在就审!”
“你现在很不冷静。案子的事,我们改日再谈。”
梅十七正犹豫着该怎么办,石剑川挥出一剑,势大力沉地将她的剑荡开。鉴察使们也趁机将冷墨言挡在身后。
石剑川问道:“大人,要拿下吗?”
“撤。”冷墨言抹了一把脸,脸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洗澡水。
鉴察使们得令,护着冷墨言火速撤退。他们身后暗器横飞,都被断后的石剑川挥剑击落。
梅十七衣衫半湿,余怒未消,气得直跺脚。
“冷墨言,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