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乡回程。窗外风景渐渐喧闹。
回到住处,已是晚间。刚一坐定,来电铃声响起,越洺滑动接听。
“越洺哥,没法联系到商溪姐,所以只能找你了。”
“联系不到,是什么意思?”
……
个把钟后,河滨长廊。
长椅上,越洺听完向晚的陈述,稍微理了理思绪。
“你是说商溪救了你?”
向晚确切点头。“可是,自那以后我就不见商溪姐了,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谁?”越洺下意识问。
未等向晚回复,身后一个声音闯入。“是在说我吗?”
灵齐的出现,令越某有些始料未及。
“哦,就是这个人。据说,是商溪姐的师叔。”向晚如是介绍来人。
越洺想起,这是他前些时在雨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怪不得当时,他总觉得这个人的气息很熟悉。
不过,越洺现在急切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情。
越洺轻点头表示问候,“晚辈冒昧了,请问商溪现在……”
话未说完,灵齐一语稳住某人的心。她答:“安好。”
“大病初愈,不宜在外乱晃。要么你自己老实回家,要么我给你扇回去。”
闻言,向晚讪讪地笑着。“这就回,这就回……”
他露出不情愿的神色,“哥,我走了。有空再聊。”
越洺点头,吩咐:“注意安全。”
待向晚走远,越洺才回过神,觉知刚刚礼数不周。
“晚辈越洺,应该怎么称呼前辈您?”
灵齐轻咳一声,“灵齐,我虽是辈分大,但看年岁你我相差不多,唤名字便可。”
“好。”越洺点头表示应承。
下一秒,酒坛被递到他眼前。越洺疑惑,迟钝接过。
“这酒叫醉春风,以前她就偏爱喝这酒,尝尝。”
“醉春风,是个好名字。”说罢,越洺仰头,浅尝则止。
遥遥以前,商溪和一人在水乡萍水相逢。一坛醉春风结下一段年少同游的情缘。人世多年,这次换他回味,也算是个别样的结局。
良久,越洺将思绪拉回。“向晚走了,这酒也喝了,前辈有话直说就是。”
“我心中有一事迟疑不决,所以我想将选择权交给你。”
“我?”越洺疑惑问道。
话音落下,灵齐只一挥手,半空中便出现了紫色的幻境。
幻境之中,大殿内晦暗不明,明堂上端坐着帝王相的人物,只是神情漠然。而阶下是长相怪异的护法侍从。
画面中灵齐拱手礼拜,“地君在上,灵齐无意闯入。只是我寻一人已久,终究无果,敢问地君能否指点一二?”
只见地君挥袖,幻境中显出商溪现代装束的模样。
“你同本君对弈一局,赢了便可告知方法。”
灵齐点头应允。对峙最终,棋子落尽却无解。
“既是平局,不如各让一步。”
“就依地君。”灵齐拱手再拜。
“唯有地使才能重返人世,见想见之人。所以,你需得替本君监察百鬼。”
灵齐点头应承,并提出附加条件。“若我寻回那一人,助她顺利完成使命,请允她往生。”
“那你可知晓,她的使命是不记前世因?”
由此,灵齐愕然。良久,她敛去情绪,“若她记起……”
“若她记起,她只能赴黄泉,你就是舍己也终难渡人。”
至此,幻境消失。
原来,他要常伴商溪的念想,竟是以消耗她的命数为代价。
越洺怅然,眼眶伊始有了雾气。
“你要找的这人,是商溪吧?”
“原本,往事不堪回首。”灵齐这一语,相当于默认。
随后,她复又补充:“商溪与你一起,总能记起过往烟云,于她而言,你确实与众不同。偏偏忆往昔对她是件坏事……”
“近日又叫她碰上向晚这件事,擅用术法干扰万物生息,不免要受惩戒,她的身体损耗越来越严重了,竟已……不足两月了。”
语罢,灵齐的神色变得复杂。继而,不忍与挣扎被自持掩盖下去。
“如果舍己之身能够救赎一人,况且这个人就是商溪,我乐意至极。只是……”至此,灵齐不忍再言。
越洺会心苦笑,替灵齐补充未说完的话。“只是,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你怕舍己未能渡人,你怕的是救不了商溪。”
“你果然很聪明。”
越洺释然,仰头望着天际上的点点繁星。“既有疑虑,那便我来选吧。”
与其天人永隔,不若对面不相识。他要商溪仍立足于这世上,那就让一切回到原点。
再尝这一坛醉春风,后知甘洌中还夹着些许苦涩。
灵齐亦新开了酒坛,任凭着酒入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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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把钟后。
“啪”一声尖锐声响,茶杯落地破碎。继而,书桌上,手机铃声响起。
商溪强撑着坐直身,额头大的冷汗密如针脚。伸出右手颤巍巍滑动接听,电话里,灵齐寥寥几句交代了情况。
“我马上过去。”她拿捏着正常的语气回道。
这史三生最近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收拾个孤魂野鬼也要师叔出面。
商溪入定运气,便才恢复如常,继而赶往目的地。
路口处,红灯变换,绿灯放行。商溪拐了个弯往里走,视线很快捕捉到醉卧在长椅上的人。
商溪走近,前去查看。
“越洺,越洺。”她试图将这人叫醒,终究无法。
这幅样子,到底是喝了多少?师叔今日这般雅兴,竟专找越法医共饮。
于是,商溪只能半搀半扶,将人塞进副座。安全带系上,车辆扬长而去。
实际上,商溪这一路开得颠簸。亏得越洺酩酊大醉,才不至于将他弄醒。
到达门卫处,门关放行,车辆缓缓驶入,停在露天停车场处。
“到了。”商溪盯着前方,淡淡说道。
“……”没有回答。
无可奈何,她只能送佛送到西,侧身过去将安全带给人家松开。
下一秒,她即将松开安全带的手被一股力量拉扯过去。双唇被另一双绵软的唇瓣压住。
一张清俊的脸瞬时在眼前放大,他吻得绵长且自持,只是任凭商溪如何想要挣脱都无法。
唇瓣逐渐升温,他的索取与试探依旧。
万不得已,商溪咬住他的下唇,直至血腥味蔓延。
唇下袭来的痛感,终于叫越洺稍微清醒过来。他睁开眼,却湿润得破碎。
他将她整个人看在眼里,离别的疼痛感涌上心头。
商溪拂去捧着自己的脸的双手,神情复杂。
“商溪,我……”
“醒了就自己上去吧,我走了。”说罢,商溪推门下车,而后扬长而去。
分明应该是甜的。
越洺却呆坐在座位上,苦笑眼含泪光。
他呢喃着。“我倾心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