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露台上,夜色涌动。
宋在听闻越洺对那个幻境的介绍,不紧不慢说道:“你能看见这些,倒是个特例。”
说完不知是不是夸赞的话,她继续补充:“看来商溪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们俩是同道中人。”越洺平静说道。
对方不语,相当于默认了。
既然这样,他便开门见山了。“我知道我拿这些问题问你很唐突,但我还是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为什么那群阴阳怪气的人要捉弄她,那个白头老人又为何能让她摆脱那个世界?”
商溪只字不提的过往,他却机缘巧合地窥探了其中一二。他心中好多疑等待被解开。
紧接着,宋在放眼望着的无边夜色,目光在远方失焦。
她娓娓道来一些奇闻逸事。“商溪……遥遥以前可是个奇人。一怒便引万鬼哭,一生杀尽恶魂灵。这样一个命格奇特的克星,哪只鬼不忌惮她?到她落难时,这些被她收拾过的,自然个个都来寻仇。”
“至于她为何来到今生,也许是天意弄人,也许是找不着往生路。”
片刻间,越洺眼神复杂,一时间竟不知所言。
这是他所认识的商溪吗?
正因是俗世奇人,她才有引路亡灵的本事是吗?
缓缓,他开口问:“你是说,商溪……已经死了?那现在的商溪又是谁?”
“这个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令人悲悯啊……千百年前,她就叫商溪,这名字亘古不换。”
话至此,宋在换了个姿势,侧头去查看越洺的反应。
复又补充道:“那位白发老者本是商溪命里的福星,不过……现在他已不在人世,所以……”
“所以会怎么样?”越洺急切发问。
见宋在不语,越洺不自觉想到一个致命的结局。“商溪会消失吗?”
闻言,宋在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浅笑回道:“我只知过去,未来事你得问天。”说着,她手轻指苍天。
“人生在世几十载,夙愿完成,命数到了,一辈子也就到头了。往后,能拯救她的只剩下她自己了。”
此话一出,更是平添了越洺心中对未知的恐惧感。他怕这种不祥预感最后一一应验。
“可是,局中人又该如何自救呢?”越洺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是正在做嘛?”
在宋在的角度上,为感谢越洺为她平冤奔走的好意,她索性将回应他这些问题作为回报。
而越某本想弄清原委,一番谈话却让他困惑不已。
只知过去,难料未来。
这句话一直萦绕心间,推他前行。他终究带着满腔心事,往来路折回。
室外晚风吹送,清铃缥缈,越洺失魂落魄却走入了一段情缘佳话。
走入重重圆拱门,看这布景,应是古时富足人家的宅院。
一声推门声响,宋在一身红装迈入这座府邸,她差点摔个不体面,幸而有如意郎君相扶。
缓缓闭门声响,他们透过渐渐消失的门缝两两相望,一个眼神,永生难忘。
紧接着,场景摇曳。
街市上,来往人群中,苏晋扯下了白纱幔,一睹帐中人的容颜。
宅院里,月下寂静夜,他们举棋对弈,棋子落尽却无解。
他们相约做白日夫妻,新婚三月后果真叫人拆散……
许许多多的他们,最后都归向独自。
忽而,身后一片绿叶长驱直入,打碎了这场梦。
越洺顿时回神,幡然醒悟后下意识回头看。
商溪正将手背在身后,站在不远之外。于是目光瞬时在半空相遇。
“清醒了?”商溪淡漠一问。
商溪猜想,她这一趟恐怕是徒劳了,毕竟,眼前人已捷足先登。
果然,越某最近尤其有做梦的潜质。
闻言,越洺神情怅然若失。“我在想……宋在完成了心意以后会怎么样?”
他其实想知道的是,商溪以后会怎么样?
“当然是恢复秩序。”商溪坦率应答。
越洺无言,将答案听了进去,同时看她看得深入。
见他不言,商溪便问:“看来你也是来找她的?”
越洺轻微点头,“有事想问她。”
商溪嗤笑一声,“你问我岂不更便捷?我知道的可比她多多了。”
“是吗……”他漫不经心作答。
如果我问的是你的身前身后事呢?
话已至此,商溪用一句“走了”留言告别。谁知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却唤住她。
“商溪!”听得出,越某有多想留住她。
商溪顿住片刻才缓缓回身。她无言等着越洺的下一句。
他迟疑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有个小孩,说是被亡灵纠缠了,你帮帮他吧?”
他想通过耍小聪明,让她一如往常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商溪接收到了信息,却略显得反射弧过长。
思量之后,她用稍显冰冷的嗓音回道:“不,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
这幅场景,竟与漫漫长古之前遥相呼应。
无声夜里,月光如水洒在闲庭里。
她专坐在回廊深处等候。待到主人归来,商溪从阑槛上起身。
她说,此番前来是为道别,请君珍重。
回问,此番身去何处?
她再答,人间处处皆可去,继而绝尘远去。
那时的越洺也像现在这般,目送穿着青衫的背影远去,最后消失月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