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内,聚光灯亮起。
经过长时间浸泡,尸体巨人症明显,肿的厉害,尸身上系着粗麻绳。
老赵按照常规操作,查看鼻腔中是否有杂物。
越洺将尸体头部转向另一面,触及脖颈上一个针眼,于是趴下身查看。
“有针孔。”
老赵闻言移步过去查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门就被一股外力推开了。
“别忙活了,家属不同意做解剖。”许队神色匆匆说道。
“不是,这同意书不是都已经签了吗?怎么还反悔了?”老赵不解反问。
“去见见家属吧。”越洺提议。
于是三人行,来到接待处与家属商谈。
见了面之后,许队向家属一一介绍鉴定中心这两位同志。
“负责尸检的法医,越洺,赵岩。”双方知会握手。
越洺这才知晓,眼前这位是死者的爷爷,这位家属情绪很激动,因当时签订尸检同意书时他并不知情。
许队接了杯水递过去,老人家自是道谢,然后开始讲述自己的诉求。
越洺话说得尽量迂回一些。“您的问题我基本上了解了。您有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但是尸检能更准确地判断出她的死因,这不是对死者不尊,而是为了查清真相,您也是想弄清楚死因才到这里的,对不对?”
见家属口风有所松动,老赵倒是会添油加火:“现在你们家属对这个死亡原因是存疑的,那就得尸检,医学技术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哪能说随随便便看一下就下结论?这才是对死者的不敬。”
至此,许队轻咳几声,抓了抓老赵,示意他注意用词。
老人家显然内心有所波动。
越洺见况,复又补充:“如果尸检不能尽快进行,往后就会更难取证,走司法程序没有这些证明材料,结果也会大受影响。为了您的孙女,您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一番苦口婆心劝说,三人轮番上阵。最后,老人含泪,咬紧牙关后终于松口同意了。
许队与对方握手,“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差人送您。”
于是,许队支了一位干警开车把老人送回家去。
目送着老人远去,许队用手肘推了推越洺,“针孔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来得及汇报。而且,你现在知道。”说罢,搭档俩启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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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
越洺脱下制服,穿上外套。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懊悔了。他赶紧拿出手机,编辑好信息之后发送出去。
紧接着,提上公文包,熄掉灯火。
另一边。
隧道入口处,一眼望去幽暗深邃,林深溪流在石子路上涓涓流淌。
萤火星星点点,两道身影在地面上无限拉长。
“认识你,我很高兴。”宋在直视前方说道。
商溪直接对答如流,“你当然高兴了,夙愿已了,能不高兴吗?”
你都快走了能少说点煽情的话吗?
宋在亦是回以一笑,“但愿你这心也能跟这张嘴一样硬。”
商溪嗤笑一声:“活了这么久,心早就不热乎了……这种日子可真是讨厌。”
“怎么?你难不成是羡慕我这种将死之人吗?”宋在挖苦道。
“羡慕不至于。还有,你本来就已经死了,不是什么将死之人。”
“不说了,走了。”说罢,欲要启程。
商溪见况,赶紧用一语拦下:“不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宋在立即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半句话还没出口,关键人物已到。
“宋在。”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商溪和越某作为局外人目睹这场离别。
清澈月光下,幽暗林深处。苏晋开口问:“我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
“是。”宋在轻声给予肯定回答。
“多远?”苏晋再问。
“远到不再回来。”她答。
“就是这样,也不打算与我告别吗?”
苏晋得知这一消息,还是出自越洺发送出去的信息。
风轻云淡间,宋在说了一句:“没关系,你会忘记的。”
那么,一路顺风。
她点头承了苏晋的好意。
继而,宋在只身没入隧道深处,直至身影消失在无边的漆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