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河滨长廊。
昏黄灯光将过路行人衬得耀眼迷离。河对岸,参差不弃的建筑静伫,楼外偶有五颜六色的广告词跳动。
“明天可要好好表现。”
向晚不在意回道:“有什么好表现的,正常不就行了吗?”
“你不懂,他是要在自己的女神面前展示自己最男人的一面,好去博取芳心。即便是失败了吧,那也至少是全校的视线焦点啊。”左边的寸头说着说着,索性放弃表情管理。
锡纸烫不住摇头:“还有另外一茬。老头子班也不上了,说要去看我打球赛。我怕丢了他那张老脸。”
“这事简单,叫上我那老妈子。即使你打成烂泥,她全程嚷得最大声,直夸你最棒。”寸头说到心里激动处,脖子上青筋暴跳。
“……反正我觉得很丢人。”寸头扶额,如是补充。
好兄弟不能陪你一起风光,那就一起丢人。
“轻松上阵就行了。”说罢,走在中间的向晚伸手握住俩人肩膀拍了拍,表示加油打气。
随后,他先行一步,道别:“走了。”
寸头会意,捂住这张臭嘴。“完了,说太忘形,他往心里去了。”
“至于吗?明天你分他一半,让你妈给他应援,多有面子。”
听起来像是个馊主意。
下一秒,锡纸烫没走出几步,就撞到了什么不明物,整张脸仿佛贴在玻璃上一般。
“你就是做作,平白无故你还撞……”
话未说完,又闻一声闷响。寸头也一并栽在无形的物体上。
不远处,商溪坐在长凳上,扬起一抹得逞的笑。随后,她掸去手里的灰尘,起身牵着狗走远了。
另一边。
向晚即将拐出公园,便在长廊入口处碰见了商溪,以及她的狗。
于是,向晚停留,唤她:“商溪姐。”
商溪应声偏过头来看。似有似无地回应了一句:“嗯。”
“看不出来,你还有养狗的喜好啊。”
“你有意见?”商溪没好气地问。
这时,向晚调整抱着滑板的姿势,问:“没……没有。那个,越洺哥呢,怎么不见他人?”
“不清楚,听说出差去了。”商溪索然无味地回道。
“好,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说罢,向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
没走出几步,他吃了定心丸一样,突然回转身,向几步之外的商溪喊道:“明天我打校联赛,你能来看吗?”
闻言,商溪顿了片刻,随后郑重其事地摇头,拒之千里。“不能!”
这一句,倒是让小朋友乐开了花。他喜出望外,“我知道你会去的,明天见……”
他面向商溪,倒退着走路。不忘跟商溪挥手作别,最后才转过身去,蹦跳着回家去了。
商溪咬牙切齿,“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
翌日。
赛场人声鼎沸。
同无数观赛的人一般,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穿越人群,最终在观众席虚位上入座。
观众席上,拉着横幅标语的,拿着应援棒的,喊着口号的,应有尽有。
坐稳后,她定睛看赛场上的情况。
在人海中看到红队1号选手寻寻觅觅的眼神之后,商溪将帽子摘掉。
向晚正在拉伸,眼神捕捉到观众席上的某人之后被点亮。他仿若胜利一般欣喜,冲着观众席某处挥手。
商溪为难,随意地抬手,草草回应。
助阵表演之后,裁判哨响。开球之后,双方争先恐后。
既开局错失良机之后,红队后续配合亦出现问题。
商溪不禁双手环抱,抿着嘴。她现在听周围为对手队伍应援的声音,都觉得烦躁透顶,不爽到了极致。
实际上,她打心里已骂了向晚这些猪队友百遍。
索性,后续赛场形势出现逆转。
两方比分逐渐追平,随着休息哨声响,比分停留在红队领先3分的状态。
至此,观众席上出现了人浪,以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赛场上,红队整队抱在一起,互相加油打气。
之后,向晚复又看向某个方向,大汗淋漓又笑得灿烂。
寸头走近打了一下向晚的肩。“看谁呢?”
说着,也循着这个方向看去,黑压压的人头,不知哪里才是亮点。
一回神,前一刻活生生的人就倒了下去。寸头反应不及,余光中捕捉到了一道掠影弧。
商溪原本将矿泉水举在半空晃了晃,向晚摇摇头。尚未将水放回座位上,赛场上好好的人突然后仰倒地。
于是现场乱套了。
商溪慌忙从观众席中艰难脱身,跑到赛场上,扒开簇拥的参赛球员和医护。
“让一让,我是亲属。”商溪慌忙表明来意。
于是一场联谊赛,最后以中止收场。
个把钟后,医院走廊上。
匆忙脚步声停止,引得商溪循声望去。
商溪从侯等椅上起身,简要说明情况。“医生说没有什么问题,但人就是醒不来。”
“医院救不了他,办出院吧。”
**
幽暗的室内。
桌面上,焚香炉喷出薄烟。
汗水如针脚布满褶皱的额头。干枯的手移动棋子,卦阵瞬时变换。
下一秒,随着“啪——”一声响,兵马棋子倾倒,悍然碎裂。
她似乎遭了重击一样,身体失去重心,叩在桌案上。由此,棋子散落满地。
门外,商溪听闻异常声响。惊觉上前一步,隔着落地门问话:“不顺利嘛?”
“……”屋内人并未回答。
商溪动作松动,拉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以及伏在案上的人。
她忙蹲下来,扶着神姑婆,问:“这是怎么回事?”
神姑婆将头抬起,眼眶里已然渗出血丝。
“很奇怪,反弹回来了……”
商溪愣住。反应了几秒,她才整理好思绪。“我试试。”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布局,移步站在特定的卦位上。
“等……”神姑婆一语未尽,生生被眼前之景拦回。
瞬时间,屋内流光溢彩,金光刺眼。经文笼罩着昏睡不醒的人的周身。
默念咒开法眼,目光顿时金光如炬。
商溪看清了,向晚的身体里有一只顽固且贪婪的纸人,持续吞噬消解外界的输入。
原想一把火把这纸人给烧了,怎料她气岔一时竟使唤不出来。
千钧一刻,一道紫光冲入,纸人瞬间化为灰烬。
未等其他两人开口,灵齐训斥道:“疯了吗?竟敢对凡人用术!”
商溪似乎并无悔改之意,“万不得已,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她的嗓音比平日低沉。
“这里交给我,你去外面候着,这是指示。”灵齐如是说道。
闻言,商溪顿住片刻,迈步离场。
屋内的气氛顿时冷场。
“花间使,别来无恙。”神姑婆率先问候道。
闻言,灵齐抬眼,“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你我都很清楚,商溪跟你这床上躺着的爱孙乃是休戚与共的关系,种下这个苦果的人,早已不在人世。过去的事并非你所为,我可以不追究,也不便追究。可如今,我们叔侄二人有恩于你,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令孙将永远醒不过来。”
最后一句,她的语气分明带着狠戾。
“什么条件?”
“不惜一切代价,解咒。”
案前,神姑婆楞住片刻。
她回头看了看尚还躺在病榻上的人,向晚的面容在熏香喷薄而出的轻烟中变得模糊不清。
这解不开的结,任由天道轮回,终究还是被送到了她面前。
良久,她回道:“好,但是……需要点时间。”
门外,商溪沉浸在刚刚的异常体验中,百思不得其解。
施术的时候,她好像跟向晚产生了共鸣,尤其在探清向晚中的纸人邪术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出现了异样。
顿时间,掌心图腾显现,血液滞留,筋脉喷张,好像快要被引爆一样。
适时,落地门被拉开,商溪回神。
一出门,商溪便拿期待的目光看她。
灵齐淡漠一句:“死不了,不久就会醒。”
至此,两人离场。
向晚在模糊视野中,捕捉到门外两个晃动的身影,接着世界再次昏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