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奶奶猝然长逝
这时候,院子里的气氛,凝重起来。爸爸心怀恻隐,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张磊身旁。他微微俯身,伸手搭在张磊肩膀上,温言劝道:“快起来罢,事已至此,莫再纠结,回去也别怨你妈。”
张磊神色黯然,眼中满是无奈,只得微微点头,缓缓起身。他转头看向我,只见我双颊通红,泪水潸然若泉涌,垂首低眉,手无意识地轻抚胸口。刹那间,他只觉心口似被利刃猛刺,一阵剧痛蔓延全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
张伯父见张磊一副垂头丧气之态,心中亦是一阵揪痛。他赶忙走上前,目光中满是慈爱与坚毅,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你们践行尊老爱幼,做得极对。只管继续做那该做之事,我必定全力支持!”
张磊眼中闪过感激,诚挚说道:“爸爸,多谢您能理解。”
“孩子,走吧。你妈、可、可着实伤透了佳红的心,这孩子受苦了……哎!”张伯父摇头叹息,满心皆是无奈与苦涩,仿佛这一声叹息,也难以驱散满心的愁绪。
此刻,几个长舌妇人如鬼魅般,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眯着眼睛,正鬼祟地朝门缝张望。那模样,活像偷油的老鼠,神色紧张又好奇。忽闻脚步声渐近,她们恰似惊弓之鸟,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如潮水般迅速缩了回去。
张伯父神色镇定,从容打开院门,声若洪钟般朗声道:“都散了吧。”众人听闻,面露尴尬,如犯错的孩童般,低着头缓缓散去。
爸爸望着张伯父父子离去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我,暗自下定决心,此番定要拼尽全力护我周全,绝不再让我受一丝委屈。
正思索间,屋内陡然传来奶奶愤怒却中气不足的声音:“野丫头,野丫头,是谁在撒野?敢欺负我孙女,叫他滚出去!”
我和姑姑听后,神色瞬间大变,惊恐与担忧涌上脸庞,急忙忙朝房间跑去,我们边跑边焦急喊道:“妈妈,奶奶,您怎么了?”
“谁骂我孙女,谁敢瞧不起她,我要给他拼命……我要……”话未说完,奶奶两眼一闭,溘然长逝。
目睹此景,我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崩塌。满心的愧疚如汹涌潮水般袭来,几乎将我淹没。我悲恸地抱住奶奶,声泪俱下:“奶奶,都怪我,是我害死了您!”说着,喉咙像被哽住,“扑通”一声跪地,撕心裂肺地哭喊。伤心欲绝的我,仿佛失了心智般,猛地抓住爸爸的双手,近乎哀求道:“爸爸!是我错,您打骂我吧!”
爸爸神情木然,眼中满是悲戚,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奶奶。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忽然意识到再也没有妈妈了,内心好似翻江倒海,却又无从宣泄。
姑姑早已泣不成声,泪水如断线珠子般簌簌落下。她想起奶奶平日里虽强势,却对家人关怀备至,那些一起生活的点滴涌上心头。稍作镇定,她强忍着悲痛,赶忙找出寿衣,动作轻柔而庄重地为奶奶穿上,又迅速取来白布,轻轻盖在奶奶躯体上。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我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心疼得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爸爸静坐片刻,似在努力凝聚内心即将溃散的力量,强忍着悲痛说道:“佳红,别哭了。这些日子都是你悉心陪伴奶奶,你已尽心尽力,并无亏欠。生老病死,乃自然常理,爸爸知道你心中难过,可活人还得继续生活。起来,靠在爸爸肩上,把委屈都哭出来,往后好好读书,别让奶奶失望。”
“是啊,孩子。你对奶奶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生老病死,实属正常。奶奶卧床两年多,是你在照顾她啊!她常对我说不想活了,觉得连累我们,她走了,也算解脱。她强势一辈子,最后还护着你,着实不易。”姑姑说着,眼中满是疼惜,伸手轻轻拉我起身。
“佳红,先起来,去请个阴阳师,再买些香烛纸钱回来。”
我含泪点头,站在灵前,满心悲戚,双脚像被钉住一般,难以挪动分毫。此时,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无尽的哀伤,每一丝气息都似在诉说着悲痛。
姑姑转身出门,高声喊道:“于小和、于小馨,快起来!”
兄妹俩在睡梦中被这急切的喊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姑姑,这么早叫我们干啥?”
姑姑心急如焚,赶忙走进房间催促:“小和,带妹妹去你大伯父家,说奶奶去世了。”
两人惊讶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
“别问了,快去!”
“我还没吃早饭呢。”于小馨小声嘀咕。
“都啥时候了,快走!”
于小和拉起于小馨,匆匆出门。
我呆立一会儿,泣不成声地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此时,一股凉风呜咽着吹过,天空阴霾密布,如一块沉甸甸的铅板压在头顶,沉沉地压在我痛苦的心上。
姑姑在院子里忙碌一阵后,又回到房间,见爸爸目光呆滞地盯着房顶,心中不禁担忧起来:“正义,去把房门取下,咱把妈妈抬到门板上。”爸爸却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对外界充耳不闻。
姑姑心中忐忑,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去取门板。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妈,您放心走,我们会好好料理一切……”
三小时后,老亲戚们纷纷来到灵前。院子里,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好似随时都会被无尽的悲伤熄灭,纸钱燃烧的灰烬如黑色的蝴蝶,在空气中肆意飞舞,带着众人的哀思飘向远方。亲戚们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在寂静的灵堂内回荡,更添几分哀伤。
爸爸趁人不注意,神情恍惚地来到爷爷坟墓前。坟前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似在低声诉说着离殇,一旁的桉树伸展着枝干,像是在为逝去的灵魂默默守护。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悲伤的故事伴奏。他微微干咳两声,俯身抓起旁边干土,缓缓撒在坟上。抓第二把土时,不慎被口水呛到,又咳了两声,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爸爸,兰兰,妈妈下来了,她腿脚不便,你们去迎迎她。兰兰,对不住,求你照顾妈妈,我不久也来陪你们。”
言毕,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缓缓起身往回走。那背影,孤独而落寞,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悲痛。
这时,我买东西回来,将手中的香烛纸钱,恭恭敬敬地递给正在烧纸钱的长辈们。而后,我立即转身,脚步匆匆地刚走出院门,便瞧见爸爸,赶忙问道:“爸爸,您去哪了?”
“去看了你爷爷和你妈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嘞。东西还没全置办好,放好这些,还得去买。”
“那快去吧,骑车千万小心。”爸爸叮嘱完,缓缓转身,走进院门。
“谢谢爸爸的关心。”我轻声应道,而后又匆匆离去。此刻,我的脚步格外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已然破碎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