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病房里的忧责盼
大家怀揣着忧虑与期许,匆匆向阳德县城赶去。今夜雨势磅礴,阴霾尚未消散,他们心底都盼望着,能在县城寻得一线生机。
行至半途,天空陡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利刃撕裂夜幕。紧接着,几声低沉的雷鸣“轰隆隆,轰隆隆”沉闷地响起,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敲打进众人心里。漆黑的夜空仿若一张巨大的愁网,沉甸甸地笼罩着他们。无尽的凄苦与苍凉,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爸爸脚下不停,步伐坚实却又艰难,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女儿。
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着,直至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朝霞满天,恰似一幅绚丽且带着希望的画卷,在天际缓缓铺展。终于,他们抵达了阳德县医院。初升的太阳光暖暖地洒在门诊附近,仿佛是上天赐予的一丝慰藉。
张磊急忙把自行车停在一旁,便心急如焚地冲进医院。门诊大厅内,已有三三两两的病人在排队等候挂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爸爸背着我,脚步匆匆地走进大厅。每一步都饱含着对我病情的焦急与担忧,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五分钟后,张磊捏着挂号单,扬声喊:“于伯伯,走,上二楼!”
“哎,好!”爸爸忙不迭应道,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期待。
大家火急火燎地朝二楼奔去。张磊在一间诊室门口停下,门上的牌子清晰写着:内科主任医师杨国福。
他回头催:“就这儿……于伯伯,您先歇会儿,等叫号!”
“好。张大哥,你也快坐下歇歇脚。”爸爸喘着气叮嘱,眼里满是对众人的关切,即便自己心急如焚,仍不忘体恤同行之人。
“欸。”姑姑应了一声,满眼疼惜。她伸手,轻轻替我理了理裤脚,仿佛这样就能替我分担些许痛苦。
张伯父在一旁,脸色煞白,急得不停踱步。一想到是自家老婆惹的祸,才让孩子遭这份罪,他就心口发紧,懊悔得直攥拳。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位五十多岁的医生走了过来。他穿件白衬衫,配着蓝裤子,脚踩一双布鞋,平头,戴副眼镜,看着格外和善。他“吱呀”一声推开门,快步进屋,放下水杯,麻利地套上白大褂,扬声问:“谁看病?进来吧。”
爸爸忙不迭迎上去,声音发颤:“杨医生,麻烦您看看我女儿。”
杨医生摆摆手,语气温和:“快,把孩子抱到诊断床上,我先瞧瞧。”
爸爸赶忙上前,眼神里满是疼爱与担忧。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到诊断床上,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多大了?”杨医生一边拿出听诊器,一边问。
“十八……十八岁了。”爸爸声音发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爸爸眼圈一红,急声道:“昨晚上淋了雨,走着走着就晕倒了,一直没醒……”
杨医生迅速在病历本上记下信息,走上前来。他先轻轻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替我把了脉,接着拿起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心肺。末了,他轻叹一声,缓缓说道:“这孩子啊,长期营养不良,又太过劳累,气血亏虚得厉害,供血供氧跟不上,才会晕倒昏迷。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她自己的求生欲。至于什么时候醒……哎,不好说啊!”
说到这儿,杨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又盯着我看了半晌,喃喃道:“这孩子的名字,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她这年纪,本不该耗成这样……怕是长期憋闷,又受了大刺激,心里有坎儿过不去啊。”
话音刚落,杨医生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哦!想起来了!好些年前,这孩子发过高烧,也是昏迷不醒,还是我给看的呢!”
“哎呀,杨医生您真是好记性!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认得!”爸爸又惊又喜,声音都亮了几分。
杨国福继续替我把脉,笑着解释:“那回孩子烧得厉害,印象太深了,忘不掉。”
爸爸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哽咽:“这孩子太懂事,这些年,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难怪。”杨医生点点头,叹了口气,“心里揣着解不开的结,是不愿醒过来面对啊。”
张伯父听得这话,鼻子一酸,眼圈当即红了。他走上前,声音发涩:“正义,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孩子……”
姑姑忙拉住他,低声劝:“老张哥,现在说这些没用,先听医生的!”
张伯父嘴唇哆嗦着,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默默退到一旁,满脸愧疚。
爸爸急得直挠头,忙追问:“杨医生,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这……主要还得靠她自己,看她愿不愿意醒过来。”杨医生面露难色,“要是能有什么她在意的人或事,刺激她一下,或许能有用。总之……能不能醒,只能看天意了。”
“那总不能干等着吧?”爸爸急得声音都破了音。
“先住院观察吧,输点营养液和维生素,稳住身体。”杨医生提议,“你们看呢?”
“好好好!”爸爸忙不迭点头,眼里燃起一丝微光,“只要能救孩子,怎么都行!”
“那我开住院单。”杨医生说着,提笔刷刷写好单子,递给爸爸,“去楼下交费吧。”
“哎,好!”爸爸一把攥过单子,快步往楼下冲。
杨医生站起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的瞳孔和脉搏,这才回到座位上,眉头紧锁地沉思起来。
不多时,爸爸交完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喊道:“杨医生,费交好了!”
“好,赶紧带孩子去三楼病房,先输液。”杨医生叮嘱道。
“哎!”爸爸急忙抱起我,大步朝楼梯口奔去。
病房里摆着两张病床,靠里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灯光昏昏暗暗的,更添了几分压抑。
正说着,一位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动作麻利,拿出棉签和针管,很快就给我扎好了针,调好滴速。她抬眼嘱咐:“阿姨,液体快输完了记得叫我们啊。”
姑姑看了眼她的工作牌,连忙道谢:“好的好的,谢谢你啊,李护士!”
李护士笑了笑,语气轻快:“不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
她又拿起几盒药,递过来:“阿姨,这药待会儿给病人吃一次,一天三次,别忘了。”
姑姑连忙接过,连声应道:“记住了,谢谢你!”
“没事,有事随时按铃。”李护士说完,转身走到邻床,笑着打招呼,“阿姨,我先给您打针,等会儿再输液哈。”
“好好好,辛苦小李了。”老奶奶笑着应道。
“不辛苦。”李护士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查看老奶奶的手背,找着血管,“小周啊,等阿姨输完液,扶她在走廊里走走,活动活动,对恢复好。”
“知道了,谢谢护士。”旁边的周姐连忙应道。
李护士又走到我床边,看了看输液管,轻轻翻了翻我的眼皮,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过了一会儿,杨医生推门进来。他神色凝重地看了看我的眼睛,又替我把了把脉,这才叮嘱:“家属记着,时不时给孩子喂点温水,用棉签沾点水润润嘴唇,别干裂了。再去买点麦乳精之类的,冲给她喝,补充点营养,增强抵抗力。”
说完,他转向邻床的老奶奶,语气缓和下来:“今天气色不错啊,早饭吃了多少?”
周姐忙接过话头:“唉,还是吃得不多,没什么胃口。”
“慢慢来,不着急。”杨医生笑着安慰,“老人家恢复慢,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还不是多亏了杨医生您医术高明!”周姐感激地说道。
杨医生摆摆手,笑着推辞:“过奖了,我去别的病房看看。”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爸爸坐在我的床边,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期盼,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把力量传递给我。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孩子,快醒醒吧。姑姑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爸爸,眼圈红红的,满心都是心疼与无奈。张伯父和张磊靠在墙边,神色凝重,一个满心愧疚,一个满是担忧。
整间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