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院门，就看见于奶奶正躲在墙角偷听。听见她们要走，她才佯装若无其事，扭身朝自留地的方向踱去。

　　大姑脚步沉沉，满心忧虑翻涌，久久难以平复。她想起佳红自落地起便厄运缠身，小小年纪历经诸多磨难，心中百感交集，乱作一团麻。

　　兰兰强压着心头的愁绪，定了定神，细细向姑姑们询问佳红的性子与日常习性。

　　又走了片刻，姐妹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二姑回头劝道：“兰兰，别送了，快回去吧。万一佳红醒了哭闹，你可怎么招架？”

　　“那好。”兰兰轻声应着，本还有些话想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默默陪着众人又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扬声叮嘱，“姑姑们，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嗯。”兰兰正要转身，二姑忽然一拍额头，高声道，“兰兰，红纸包放在佳红枕头底下了，你记得收好。往后，可就要辛苦你们了！”

　　“姑姑，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们才好。”兰兰声音发颤，“你们慢走，日后有空，一定要过来看看孩子啊！”

　　“好的。”姑姑们齐声应道。

　　“姑姑们放心，我定会将她视如己出。”

　　“好好，放心、放心，你们都是好心人呐！”说罢，姑姑们依次与兰兰握手作别，这才转过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姐妹们默默走了约莫十五分钟，不约而同地轻轻叹气。

　　三姑望着前路，喃喃自语：“孩子，莫要怪姑姑们狠心，把你留在这陌生的地方。你一定要坚强，乖乖听话呀……”

　　二姑挠了挠额角，侧头问道：“你在叹什么气，又嘀咕些啥呢？”

　　三姑神色慌乱，声音里满是担忧：“我这不是担心佳红嘛！想起那于奶奶看兰兰的眼神，凶神恶煞的，实在叫人害怕。”

　　大姑擦了擦眼角，语气愤愤：“瞧她那满脸横肉、胡搅蛮缠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我方才都恨不得直接冲回去，把佳红带走。”

　　二姑深以为然地点头：“不过兰兰这孩子，态度倒是诚恳。”

　　三姑猛地一拍大腿，急声道：“兰兰态度好又怎样？万一她不在家，那老太婆欺负孩子可如何是好？孩子年纪这般小……哎哟，我都不敢往下想了。莫不是我们把佳红留下，本就是个错误？”

　　二姑接过话头，看向大姑：“三妹所言不无道理。大姐，你怎么看？”

　　大姑满脸愁容，重重叹气：“我正为此发愁呢。难不成，还能再去把孩子要回来不成？”

　　廖国英沉思片刻，亦是一声长叹：“如今也只能徒增担忧罢了……可不是吗？”

　　姐妹们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一个个泣不成声。

　　大姑长叹一声，强打起精神：“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往后咱们谁得空，便过来瞧瞧她。”

　　三姑抬手擦了擦眼泪，无奈道：“也只好这样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行至大路的交叉路口。

　　大姑强颜欢笑，宽慰两个妹妹：“你们俩回去后，莫要太过忧心，一切听天由命吧！”

　　二姑与三姑泪流满面，哽咽着应道：“知道了，大姐。你也是，得空了过来聚聚。”

　　“嗯嗯，我晓得。”大姑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口袋，“哦，对了，这二十二块钱还在我身上，你们说放哪儿好？”

　　二姑摸了摸衣袖，提议道：“就放你那儿吧，你家离街上的银行近，存取也方便。”

　　大姑略作思忖，点头应下：“那好吧，我待会儿便去存起来。”

　　“好。大姐请慢走，路上留神。”二姑眼中含泪，轻声叮嘱。

　　“如今咱们姐妹三人，可要各自保重身体，知道吗？”

　　“大姐，知道了。”

　　“那我走了，再见！”大姑说完，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匆匆转身离去。

　　二姑与三姑目送着大姑的背影渐行渐远，这才忧心忡忡地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且说兰兰，一路之上泪水潸然。想起成婚六载，却始终未能怀上子嗣，心中满是委屈与痛苦，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此刻，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微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路边的树枝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悲凉。

　　刚至家门口，便听见于奶奶在院里破口大骂：“死女人，上辈子指不定作了什么孽！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领回个哑巴！看我日后怎么收拾你们！”

　　那声声恶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进兰兰的心窝，令她几近窒息，满心绝望。

　　她呆呆地站了片刻，强自镇定下来，伸手挠了挠头发，缓缓推开大门。刚一进院，便听到从房间里传来佳红的哭泣声。她心头一紧，赶忙奔了进去，只见佳红将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不住地颤抖。

　　兰兰心疼不已，一边轻轻拉开被子，一边温柔呼唤：“孩子，你醒啦？来，妈妈抱抱，亲亲。”

　　佳红涕泪横流，缓缓伸出小手，一头扑进兰兰怀里。

　　“孩子别怕，没事的。走，咱们出去吃饭咯。”兰兰强掩内心的伤痛，抱着佳红走出了房间。

　　佳红擦了擦眼泪，紧紧搂住兰兰的脖子。一眼瞥见站在院里的于爷爷和于奶奶，她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将头埋进兰兰怀里。

　　“孩子，他们是爷爷奶奶。”兰兰的话音刚落，于奶奶便气势汹汹地嚷道：“谁是她爷爷奶奶？别乱叫，我可担不起！”

　　于奶奶斜睨着兰兰，眼睛一瞪一瞪的，大口喘着粗气，骂道：“不下蛋的母鸡，自己的事都没弄明白，还弄个哑巴女回来！”

　　佳红惧怕万分，将头深深埋在兰兰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半点不敢松开。

　　于爷爷站在一旁，摊开手掌，和蔼地朝佳红招手：“来，宝贝，让爷爷抱抱。叫啥来着？你看我这记性，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佳红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兰兰轻声替她答道：“她叫佳红。”说着，又轻轻拍了拍佳红的小屁股，柔声道，“孩子，让爷爷抱抱，好不好呀？”

　　佳红泪眼汪汪，迟疑着点了点头。

　　兰兰微笑着哄道：“去吧。”说着，便将佳红轻轻放在地上，又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快去，佳红要乖哦。妈妈去盛饭。”

　　“佳红过来，让爷爷瞧瞧。你几岁啦？”于爷爷依旧笑容满面。

　　佳红胆怯地伸出四根手指头。

　　爷爷见状，笑容更甚：“四岁啦，真乖！”

　　佳红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佳红，快叫爷爷。”爷爷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