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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困局》

如果来生有缘 祖香隆 1769 2024-11-14 00:18

  还没等雅静想好要去啥地方旅游,董事长的电话就来了。电话一通,那头便炸开一声怒吼,像雷劈进耳膜:“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当我这儿是旅店?记住!没我点头,你想走?门都没有!在外头逍遥够了,就给我滚回来!”。

  声音粗粝、暴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指节微微发白。那语气,像极了多年前工地上那台老旧对讲机里传来的嘶吼——熟悉,却已陌生。

  可我明白他为何如此。

  我刚进公司那年,老板开的是一辆掉漆的捷达,四个轮子总在颠簸中呻吟。全公司加起来不过十来号人,挤在一间连空调都装不起的办公室里。我们接的活,全是大公司挑剩的边角料——劳务分包、临时用工、跑腿打杂,合同薄得像张纸,却是我们全部的指望。

  那时我们都刚毕业,稚气未脱,连地图都看不太懂。我曾无数次在绿皮火车上被电话惊醒,是老板打来的:“到了吗?报个平安。”,声音沉稳,却藏不住焦灼。他不是查岗,是真怕我们这些毛头小子,在茫茫铁道线上走丢了,回不了头。

  那时候,没有导航,没有微信定位,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就是我们全部的世界。你若在车上睡过去,一睁眼,可能已在某个连站牌都模糊的小镇,四顾茫然。有些老农一辈子没出过村,而我们,却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踏上了漂泊的路。

  可即便如此,一年能接到一两个项目,已是天大的喜事。老板视若珍宝,人手不够时,他亲自上阵,扛水泥、挖地沟、搭脚手架,样样都干。我们和民工一起吃盒饭,一起睡工棚,但不同的是——他们只管出力,我们却还得动脑、算账、跑审批,连夜里做梦,都在核对图纸。

  有好多同事都熬不住,走了。走的时候,老板没拦,只递了包烟,说:“路是自己的,走好。”。

  可他和我们,却始终同吃同住。收工后,大家围在水泥管上啃馒头,他端着泡面凑过来,讲黄段子,笑得前仰后合。半夜烟抽完了,他便蹑手蹑脚地挨个床头翻烟盒,打牌输了就赖账,还振振有词:“我赢了钱得请你们喝酒,输了为啥就得认栽?”。

  那些年,我们不是上下级,是兄弟。

  几年过去,公司慢慢做大。有了自己的承包资质,招来了名校毕业生,高薪请来了职业经理人,最后改制为股份公司。老板也脱下了沾满泥灰的工装,换上定制西装,成了“董事长”。

  而我们这些最早跟着他吃土啃硬的老伙计,却像被时代遗落的旧工具,渐渐锈在角落。没学历、没专长,除了忠心,一无所有。

  可董事长却多次在会议上拍桌子:“谁敢动跟我一起吃过苦的兄弟,我跟他没完!”,这话像根钉子,把我们钉在了公司,也钉在了过去。

  如今,当初的“兄弟”里,只剩我还握着一点实权。其他人,或明或暗,早已被架空,成了吃闲饭的符号。可即便如此,我仍是高层拉拢的对象——只因我与董事长之间,有那段共患难的过往。

  权力场如狼群分食,谁都知道,拉拢我,就等于靠近了董事长的心。

  但我清楚得很:我谁也不靠,谁也不信。拉帮结派,终是死路。我信的,是董事长还没瞎,也没蠢。若他连这点人心都看不透,凭他那幼儿班刚毕业的学历,公司早塌了。

  可我也明白,若真到了利益滔天的关口,他或许也会“挥泪斩马谡”。而我,自比马谡,已是高攀。

  所以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早已萌生去意。

  可走,又能去哪?转眼已经三十好几岁的我,像一块被风干的木头,既难劈开,也难重塑。重新开始?谈何容易。留下,却日日被权力的暗流冲刷,被回忆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工地的塔吊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像一只疲惫的机械巨兽。雅静还在等我决定去向。

  可我知道,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公司,不是职位,也不是董事长的电话。

  是那些年一起啃过的馒头,是深夜翻烟盒的手,是绿皮车里报平安的短信,是曾经真心换真心的岁月——它们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缠住我的脚踝,让我在自由的边缘,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走,还是留?

  电话早已挂断,可那声“滚回来”,还在耳边回响。

  而我,仍在原地,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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