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户的边缘,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当年我大学刚毕业,租的房子和现在的这间很像,那时候……。”。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的语气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诉说一段被岁月封存的旧事,只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骤然沉寂,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却更衬出这份沉默的沉重。
于我而言,妙音从来不像一个恋人,倒更像一位穿越时光而来的故人,或是一位深藏心事的长者。她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重量,那种女强人式的冷静与疏离,即便在我们日渐亲近之后也未曾完全消散。和她在一起,我没有与前任相处时那种无拘无束的轻盈,反而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她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
她的心,像一座深夜里的老宅,门扉半掩,却不知里面藏着多少未诉的悲欢。我能感觉到她在犹豫,在挣扎,在“与我在一起”与“抽身而去”之间反复拉扯。而我,明明知道这段关系并不合适,却始终开不了口拒绝。
或许,我的心早在前程往事之中,就已碎成齑粉。
那个永远不敢提及的名字,那位等了那么多年的人,最终就留下了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信笺。
如今与妙音的靠近,究竟是因为动了心,还是仅仅在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寻找一个栖身的借口?我分不清。我只知道,当年她留下一句“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时候,我竟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许久,她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如水,却直直地落进我的眼底:“你知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我沉默着,缓缓点头。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我?”。她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探究。
“我……不知道。”。我喃喃道。
其实我讨厌这样的对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那些本该愈合的伤口。虽然与她相处日久,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强势气质已渐渐褪去,可此刻,她的眼神、她的语气,依旧让我感到窒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不会恨我?”。她忽然轻声问。
我摇头:“不知道。”
那一刻,我多想转身逃离。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若是那位让我的心变得支离破碎的人问我这话,我定会笑着伸手捏她的脸:“你舍得骗我吗?快从实招来!”。可面对妙音,我连玩笑都开不出口。她的世界太深,而我,太怕触碰到那深处的暗流。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倾身,吻了过来。
我想闭上眼,却在最后一瞬看见——两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发际。那泪,像两颗坠入深潭的星,搅动了我心底早已死寂的湖面。
清晨,我是被她轻声唤醒的。她匆匆整理衣装,说单位还有个重要会议。我送她到公司楼下,看着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才打车赶往自己的单位。
昨夜未眠,心绪翻涌,整个人昏昏沉沉。上班时频频走神,终于被领导点名批评。后来实在撑不住,索性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夕阳已染红了办公室的玻璃墙,快到下班时间了。
幸而平日与领导关系尚可,他见我疲惫不堪,也只是笑着打趣:“看这娃累成啥样了?明天写份检查交上来啊!”
我心中苦笑:你懂什么?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我这哪是喜,分明是愁。可这愁,又说不出口。
倒是他一句话,让我忽然想起什么——送妙音时,我曾抬头看了眼她公司的招牌:“某某地产”。出于好奇,下班后我掏出手机一查,指尖猛地一颤:世界五百强企业。
我立刻拨通她的电话,想告诉她我去接她,却又听见她告诉我她已经出差了。
心头一空,失落如潮水般涌来。
可转念一想,又不禁愤然:什么世界五百强?越是有钱的公司,越会压榨员工!妙音年纪也不小了,在这种大企业少说也待了近十年,可她每月工资却只有一千五百块。我虽不算富裕,月薪四五千总还是有的。
我坐在昏黄的灯下,心头翻腾着荒谬与心疼。那一刻,我竟认真地想:等有机会,一定要劝她辞职。实在不行……我养她便是。
我们虽未明言婚嫁,可那一夜的吻、那两滴泪、这日复一日的相守,不早已是“私定终身”?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未婚妻,在光鲜的写字楼里,拿着微薄的薪水,累得连眼泪都只能悄悄流。
想着想着,心口竟泛起一丝温柔的疼。
可如今回望,当年的我,真是傻得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