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妙音依旧蜷缩在那间老旧的出租屋里,日子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上班、下班,日复一日。我仍为她洗衣做饭,像一种固执的仪式。每次我出差久了,她便会打来电话,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撒娇:“脏衣服都堆成山了,全等着你回来洗呢!”。有时她会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认真:“你再不回来,我就把自己饿死,看你怎么办。”。
我们很少回她那套属于“妙音的房子”——那间宽敞却冷清的别墅。偶尔去了,她也只是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像一位被供奉的“老佛爷”,目光追着我忙碌的身影,嘴里却嚷着:“我要吃你做的火锅,别想糊弄我。”
她主动提过结婚的事,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我心里砸出深坑。她说她害怕见我母亲,怕那道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鸿沟。我握紧她的手,说:“一切有我,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去登记。“。
我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母亲真把我给逼急了,我就带你去终南山隐居,搭个草棚,生一堆孩子,个个脸上抹得乌漆墨黑,流着哈喇子,全送回去气她!”
话出口时,我们都笑了。可那笑里,藏着逃亡的影子。
时光如河,无声流淌。转眼又是妙音的生日。可她,又一次失踪了。
她走的时候依旧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预兆,像一滴水落入沙漠,无影无踪。等她终于回来,我望着她,她却只轻轻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问她去了哪里,她只是摇头,眼神飘忽如风中残烛。没有解释,也不愿解释。
这样的重演,早已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缓缓割过。伤口从未愈合,只是一次次被撕开,血肉模糊。我开始害怕,胆怯,退缩。我望着她,忽然觉得她陌生得可怕——她究竟是谁?她为何爱我?又为何一次次消失?
富人的世界,我永远参不透。那里面有没有真心?有没有永恒?还是只是游戏一场,而我,不过是她情绪波动时的临时避风港?
她失踪的那个夜晚,我独自喝得酩酊大醉。夜风刺骨,我游荡在灞河桥头,桥灯孤寂,飞蛾扑火,明月倒映在河面,碎成一片银光。我倚着栏杆,醉眼朦胧,喃喃自语:“若跳下去,是否就能忘却这一切?”
长桥寂寂,孤灯照影,飞蛾扑火赴幽冥。明月沉河,夜风袭梦,露珠悄然凝上睫。漫步南山寻旧径,借酒浇愁愁更浓。酒醒时分,思念如潮,红颜无迹,终是云中客。
我逃去了厦门,以为距离能稀释疼痛。可这一次,妙音没有像从前那样冷漠以对。她追来了——穿过千山万水,站在我面前,眼眶微红,声音轻得像风:“如果你真想分手,我不拦你。但答应我一件事——陪我走完最后一程,一次分手旅行。”。
我望着她,心如刀绞。我放不下她,可她身上的谜团太多,像一层层浓雾,遮住了我通往她内心的路。她凭什么爱我?她为何总在关键时刻消失?她的心,究竟藏在何处?我们真的属于同一个世界吗?还是说,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破碎的幻梦?
可我没有拒绝。
于是,我们第二次漫步在这座海滨城市。鼓浪屿的琴声悠扬,滨海路的海浪轻拍堤岸,跨海大桥上车流如织,厦门大学的凤凰花在风中摇曳,集美大学的钟楼倒映在湖心。我们走过每一个曾留下笑声的地方,手紧紧相扣,仿佛一松开,就会坠入无边的黑暗。
吃饭时,她夹菜给我,动作温柔;夜晚,我们相拥而眠,比以往更疯狂,更炽烈,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彼此刻进骨血。我们都知道——这或许是终点。
我曾幻想,故事若停在这里,便已足够。若干年后,回忆里至少还存着一点温存,一点光。可命运从不按人心愿书写。后来发生的事,我甚至不敢去想。每每忆起,心口便如被利刃反复刺穿,旧伤未愈,新痛又至。
那场旅行之后,她依旧没有解释。而我,终于明白——有些爱,注定无法用常理解释;有些人,终是过客。
我们之间,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与太痛交织,缠绕成解不开的结。她像一阵风,来时热烈,去时无痕。而我,终究是那个在风中站得太久的人,冷透了心,也耗尽了勇气。
可即便如此,我仍记得她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时的笑容,记得她吃火锅时嘴角沾着辣油的可爱模样,记得她追到厦门时,站在雨里说“我不拦你,只求一次旅行”的倔强。
也许,爱的意义,不在于结局是否圆满,而在于那些真实存在过的瞬间——哪怕短暂,也足以照亮一生的荒凉。
人世间的事,从来不由人收场。你想要的结局,往往只是梦一场。可我仍愿,用尽余生去记住——那个曾让我痛不欲生,也让我活过一回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