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喝酒,我总有些尴尬。不知从何时起,只要酒一过量,意识便如坠深海,断片得彻底。最令我心悸的是,断片之后,别人问什么,我便答什么,毫无防备,毫无保留,像一把被随意打开的锁,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内心的闸门。
而她——妙音,却在这段关系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曾经的她,是风风火火的“女汉子”,出差是家常便饭,行李箱轮子滚得比心跳还勤。可自从我们真正走近彼此,她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只要我在家,她便不再远行。除非我被外派,否则她的世界,似乎只愿围着我转。我曾笑她:“你这是把我当氧气瓶了?”,她只是轻轻靠在我肩上,说:“没有你,我呼吸都费劲。”。
她对我,越来越小心翼翼。明明我只是玩笑般地说了句气话,她却立刻低头认错,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我劝过她许多次:“没必要这样,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可她依旧如初,眼神里总藏着欲言又止的挣扎,像有千言万语被压在心底,只敢以沉默回应。
我们从未真正争吵。不是没有分歧,而是彼此太怕伤害对方。爱得太深,反而学会了退让,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锋利的情绪磨成柔软的絮语。
单位周末偶尔加班,她一个人在家,电话便接二连三地打来:“你什么时候回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有一次,她甚至在电话那头郑重其事地说:“你要不回来,我就把自己饿死,让你当一辈子光棍。”。我听了哭笑不得,却又心头一颤——这哪里是威胁?分明是依赖,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她常笑着自嘲:“想当年我也是换得了灯泡、修得了马桶的女强人,现在倒好,连外卖都不会点,全被你惯废了。”。我搂着她笑:“那你就废着吧,我养你。”。她靠在我怀里,轻声说:“不是你惯的,是我心甘情愿的。”。
妙音最爱旅游。我那点微薄的工资,几乎都化作了各地景区的门票。厦门的海风、大理的云、内蒙的草原……我们穷游天下,脚步踏过半个中国。虽囊中羞涩,却从不觉得苦。好在她公司偶有奖金,成了我们旅途中的“及时雨”。
可命运,总在人最幸福的时刻,悄然埋下伏笔。
那天下班回家,她神色异常,眼神躲闪,我问她,她只摇头。直到我在床头柜翻找东西时,一眼瞥见那枚用过的早孕试纸——两条清晰的红杠,像一道惊雷劈进我心里。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结婚吧。留下这个孩子,他是我们爱的结晶。”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水光,幽幽道:“这个孩子……不能要。”
“为什么?”。我追问。
她闭上眼,不答。我知道,她骨子里是倔强的,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可这一次,我无法轻易放手。
我们去了医院。挂号、检查、排队……一切井然,却在即将进入手术室前,她突然转身走到我跟前:“我需要再考虑几天,我害怕你伤心,更怕失去你。”。
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如何抉择,我都不会离开你。”。
她望着我,泪水从脸颊一滴滴滑落,
我没想到,命运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
几月后,她在单位不慎摔倒,流产了……。
后来我才明白,她纠结是否留下孩子,或许不是因为不爱,而是我们之间永远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只是当时我还不知道事情的全部,孩子可能会成为这份爱的负担,她把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吞进肚里,独自承受。
而我,竟直到最后,才读懂她沉默背后的深情。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