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开始写,都会先想好久,把那些深藏的模糊的印象从回忆里生生的撕扯出来,有很多事都已经像上辈子发生的了,除了疼痛全都那么久远。
每天下了班写完了都没有办法安然入睡,随着写作的刻意想起,许多杂乱的记忆开启尘封,纷至沓来,好多的愧疚堵得我胸口发闷。
每天都要在被子里闷头哭上一场,才能勉强睡着,而现在不管我睡前怎么想,入梦之后都很难再梦见父亲了。
其实在那样的环境里面,没有手机,没有报纸,没有电视,就算是想要有所改变怕也是没有门路,我记得看电视已经是上小学之后的事了。
父亲再聪明,也招架不住三个差不多算是嗷嗷待哺的三个黄口小儿,还有一个常年卧病的妻子。
直到最后一个妹妹出世了,父亲和母亲决定不再要男孩,除了一直断断续续的追究的超生罚款,没有太大的变动,母亲的身体也好了一些,家里条件开始好转,至少没有再饿饭了。
听说我们曾经有一个弟弟,只是在出生的时候没有了,这应该也是直接导致后来他们决定不再要男孩的原因吧,大概是跟男孩没有缘分,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猜的。
我们几个都开始陆续的上学,那个时候上学是要收费的,刚开始的时候好象是每个学期四十还是八十的样子。
村里的人依旧因为我们家没有男孩的原因各种排挤,还嘲笑父亲和母亲让我们都上学,说是姑娘长大了都是别人家的,那么上心做什么。
但是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动摇过。
发生的最频繁的事变成了借学费,特别是一到快开学的那几天,整个家里的气氛就很焦急,有时候父亲出去了一天都没有筹够,回来的时候母亲问完就更低落。
但是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天的学都没有停过,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基本上每个学期都是先欠着学费上学的。
好在我们几个基本上在哪个班级基本上都是第一名,每个学期、半期考试都会拿到一个个得笔记本,现在家里还有一大堆,有一部分父亲后来用来抄药方了。
村里的人又开始说什么莫欺少年穷,对父亲的态度好了许多。
父亲和母亲依旧继续种庄稼,后来有一段时间,我记得父亲出去打工了,据说是去了ZY,但是那个时候比较小,记不太清楚。
突然有一天他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家,把门都锁了,他就就从楼上翻了进去。
家里的木房子据说是父亲自己砌的,他肯定知道从哪里翻进去。
我们回到家后都非常好奇父亲的小包袱里装了什么,有没有饼干,但是碍于母亲的威严,没敢乱动。
一直都不知道父亲那次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是肯定是一路艰辛,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是一个人去远方,肩上还扛着一家人,想必也不好过。
父亲会木工,石工,还会用青竹子编好多箩筐,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打的石器,用来碾药和辣椒面的那种。
父亲会先去挑一块完整的石头,抱回家里,就开始雕,那些工具现在还在老屋里,已经全部锈坏了。
大概三四天吧,大概的雏形就出来了,父亲换上那种小的扁平的钻子,仔细的刻着条纹,随着父亲左手一锤子一锤子的下去,右手执着的扁钻在石器上刻出一条条的直纹或折纹,甚至精美,至少在我的眼里,最是精致。
父亲刻出来的成型的石器有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单孔带把手的直纹石器,有长方形的不带把手的双孔石器,基本上他想刻啥样的就能刻出来,我记得他还给别人刻了好几个,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双孔的,单孔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些事都是在农闲时节做的,农忙的时候我们每天放学也会跟着去地里干活,特别是周六。
去地里干活就真的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大部分的活都是父亲做的,到了下午的时候,母亲会回家做饭。
我们时候回家吃饭,到了那个时间点大家都累的不行了,我们小孩子就躺床上好累啊好累啊的嚷嚷,父亲会搬上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跟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房屋周围到处都是大片的树和厚厚的绿叶,到了傍晚的时候吹上一阵凉风也是格外舒爽的,父亲总是喜欢坐在门口的树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