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听她跟别人讨论怎么打孩子,要选那种又细又长的竹条或者绳子,打起来痛但是又伤不到筋骨,我就没见她那次打我的时候好好的去挑细竹条了,还不是随手抓起什么东西就直接上手。
听别人说我小的时候是只小猴子,现在活生生的长成了小奶狗。
但是由于她是我的长辈,那些极端的想法就只能是想法,10岁以后我想要快点长大,我要离开她,再也不回家,再也不要看到她。
刚开始我会哭,哭得撕心裂肺,整个村子都能听见的那种嚎叫,后来我基本上都会跑,只要看她语气不对或者脸色不对我就随时准备逃跑。
我一度以为她是恨我的,甚至关于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后悔的,我还怀疑过我不是她亲生的。
到了高中她打不着我了,暑假回到家里,她一觉的我不听话了,一爆发了,你但凡顶嘴她就哭,说你要气死她,我虽然恨她,但是我最见不得她哭。
我知道她也不容易,但是我不想做个乖宝宝,从来都愿意,如果生来只是为了听话,那她希望我做的那些她自己就去做了不就可以了吗?
本来回家就少,大部分时候都在学校,加上怎么样都无法避免跟她的冲突,又不想看她她哭,说我要气死她,一心要寻死,我又不愿意回家了。
有时候回家就变成了又渴望又害怕的一种想法,怎么都不愿意回去。
到了长大了她打不动了,就换了策略,改为诛心,各种剜心的话,我也尝试过好好跟她沟通,但是不知道那一句就会突然让她暴起,我还是选择远离她。
到目前为止,我只有三次感觉到她是在乎我的。
第一次是很小的时候,好像是一年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偷别人的东西,一块两块的钱都偷过几次,一次都没有被抓到过。
那个时候二伯住在我家,我好像偷过他两块钱,后来发现不见了就气势汹汹的到处逼问,最后因为害怕我就承认了,我把用剩的一块多还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母亲没有打我,后来二伯又丢了一根绳子,又找上门来,就说是我偷的,要把我拉出去打,我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棍子,很粗。
母亲问我是不是我拿的,我说不是,母亲便没有再问,直接跟二伯杠上了,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在我看来她是最不可能相信我的一个人,更不要说为了我跟别人对上。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动过别人的东西一丝一毫连想法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秒就不爱一个你曾经深爱的人一样,断的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第二次还是小学,大概是四年级,不是很具体,好像就是03年闹非典的那年,我放学的时候跟别人去山上摘了野果吃。
结果到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走都跟不上别人,结果到最后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感觉非常非常的累,就是很想睡觉。
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马路边上睡一下,睡一会儿又起来继续走,因为我知道在外面睡觉不安全,那种感觉是全靠一股信念支撑着,就是要回到家才能睡觉,不管多累我都得起来继续走。
平常二十多分钟的路,我一路睡一路走,用了三个多小时都不止,我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家,爬上床费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想拉被子盖上,手碰到了被子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我想跟老三说帮我拉下被子,但是我实在是不想说话,太累了,最后被子也没盖,保持着我翻到床上的那个姿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又好像没睡过去。
后来说母亲把我摇醒的,我看到了她着急的样子,那一刻我以为她是在乎我的,着急的问我这问我那,问我想吃什么,问我哪里难受。
我享受到了生病的最高待遇,不用去干活,可以睡觉还可以吃上一个鸡蛋。那个时候在家里鸡蛋是要拿去卖了做家用的,一般是不给吃的,除非有客人。
当母亲把一个煎好的鸡蛋准备喂给我吃时,我恶心起来,最后咳了一口血,鸡蛋也没有吃上,后来不记得怎么好的了。
到病好以后,还是照打不误,我又恨上了她。
第三次是高三,高考的前一个学期,我突然得了肺结核,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第二天她就辞职从浙江连夜赶了回来。
我在家里吃了半年各种抗生素,母亲留下了照顾我一段时间就又回浙江了。
那是第三次我感觉到她在乎我。
有人会说,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什么,老三就总是这么说,但是我想说的是母亲从来就不在乎我做了什么,哪里有问题,只要她判定是的我就要遭殃,我做了什么还重要吗?
一个几岁,甚至十几岁的孩子做了什么要天天打,难不成做的全都是错的,我做题蒙都难得蒙全错,更何况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全都是错的吗?
直到上大学以后,才开始慢慢的给她打电话,其实就算是高中那会儿,我不是不明白她的幸苦,她的难处,她的艰难,但是我就是一个不会听话的人,不好好说打死我也不听。
上了大学离她更远,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一点,我偶尔给她打电话,就是问她好不好,说着说着又不小心说了她不喜欢听的,于是又不欢而散。
工作以后我更能体会她的难处,我不再恨她,但是那些事情还是没有办法忘记,就像噩梦,我每天入睡都会被人追杀,这样的梦我做了二十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