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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终将踏上名为救世的不归路】残碎序列:911——4567

善邪无捷 禩源 10288 2026-03-25 12:41

  “我们的灵魂出自天堂。”

  “引领众生的光芒”

  “我们的路途如此坦荡。”

  “开辟世界的希望。”

  “如果遍体鳞伤,如果陷入迷茫

  “听——哟。听——哟。

  “天使亲吻伤口,剑再次指向前方……”

  这是双耳所听到的。

  第二阵线,A1区“矇胧”营地。

  篝火旁,火光一闪一闪跃动,舞蹈四方。明明是如此是如此温暖,但还是有人感觉到冷意,将身子蜷得紧了些。

  少女如此静静地看着,看那歌唱的人们,酒杯碰撞的声音砰响,激烈热闹。

  有那勾住臂膀,胯部旋起的舞;有那厉兵秣马的士卒,目光所至,钉在远方的黑色山脉;有那吟游诗人唱起的歌,激昂欢快;有那灶台燃起的烟,在尚且安顿的方地升起;有那随行的炊妇役人,也是相伴谈笑。

  在夜空中,月儿弯弯,明明有群星行与,却还是显得孤静。

  少女觉得自己有些不合群,坐在外围,没有选择融入其中。

  火,燃烧希望的火……

  当那团火,势弱趋灭的时候,众人为它添柴加炭。但火啊,终将逝去于灰烬之上,风雨过大或是再无薪柴,都可能是原因之一。可众人呢,终究离不开“火”,连灰烬都带着火星。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以身续火了。

  但愿那时候,光明已然降临。

  而现在是黑夜,黑夜最深沉的时段……

  明日,少女所处的“神权”小队及主战军将迈过位面坐标传送门,直达魔界的魔神都。自攻破七大魔王殿之后,讨伐魔神、还凡界安宁已为命中注定之事。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故事,顺命运而书就传说,那该是多么美好。

  血之夜,行之尸,野之骨,肉之山……

  在火花上燃烧着。

  杀与弃,苦与虐,叛与逃,欺与伪……

  在篝架下充作薪料。

  记忆深处中所跃动的,无法抹灭。

  TeiANa,ToiANa,TeiANo……你在哪里……

  “来杯热可可吧!怎么说也已经入秋了,尽管不算太冷,烤烤火、暖暖身子,也是相当舒服的。”

  又一把灿庚尘撒下,与焰火相拥,红色火舌喷出金色光芒,长夜恍如白昼,亦将来人的背影扬得更长些。一切舞如画,歌如风。

  湦在夏惹身旁坐下,递出一只银杯,之后,为她披上一张浴阳毯,白如落雪。红梅,盛开其中……

  热可可饮是自己的最爱,甜意绵延,醇香不散,一小口一小口地嘬饮,也不会觉得发腻。浴阳毯向来不是用于取暖的,毕竟它薄薄一层,就像花瓣,不知其韧性的人总会担心一不注意将它扯破,而它静心养神的功效远近闻名。

  一只大手落在了夏惹的巧肩上,把蜷缩着的人儿向其身侧拉去,有椅背的支持,夏意觉得顺着心意去依靠,会让她感到起自深处的轻松、惬意。她看向他的侧颜,虽挂上了些苍桑,但尚且保持着一如年少时的俊俏、坚毅。而他一副全无察觉的样子,还浸心看着远边的飞莺舞,看着舞女他挑逗的欢颜。

  湦向来不喜醉酒,而夏惹只能承受得住果酒的叨扰。不过现在酒香恰好,夏惹感觉自己醉醺醺的。

  湦闭目淡养神,微微侧视,会心一笑,两首相抵。

  “怎么?亲爱的圣女小姐还在担心吗?”

  “担心。担心非常多的事……”

  “还请告诉在下吧,您的骑士能帮您分担的。”

  “劳烦您了,勇者先生。再喝一杯应该不会变胖吧……?”

  那火从心底升起,如此温暖,悦情欣意,只是有些耀眼。如云如絮,飞向天际,恰似新阳。而那火旁,金黄色,赤红色,还有其他的吗?黑色的影如此浅淡,围着,舞着。

  火光映入了双眼。

  夏惹又想,会不会有一滴火花飞落在自己身上,将她整个身躯全部点燃,化作一朵耀极一瞬的花。毕竟“火”的燃烧,是需要燃料的啊……

  夜幕至深,夏惹躺在爱人的身旁,缓缓入睡。夏惹陷进了梦乡,抑或者说,她被梦魇锁入了虚空……

  走着,走着,一步一步走着,踏足之处,空响徘徊。

  “为什么……没有光?”

  一个身影这般问道,微有怯懦,声音四处游荡,没有找到回应者。

  不仅是没有光,她也看不清路,找不到方位与指向,她甚至想问问自己的心:你的目的地是什么?如有执念,她就可以提上那么一盏小灯,哪怕照不到任何事物,至少也能看清自己的存在。

  她感觉到自己抬起了手,她感觉到“灯”已在手中,因为“光”逐渐蒙住了双眼,风也吹拂着发丝。就如那台上戏剧,拨开“帷幕”,故事开始上演——啊,她真想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当一个观众、当一名看客。拯救世界什么的,与她毫不相干该多好……

  第一幕呈现:

  ………………

  “现在!世间的一切光明与希望,已掌握在我的手中。

  “大魔王,我将向你降下审判!

  “七星光芒剑!”

  大喝一声,小女孩将剑奋力刺入男孩的胸膛。哪怕有木甲抵护,那股蛮劲也使男孩退后了好几步。

  “呃!可恶!我绝对不会罢休的!只要世间还有一丝恶念,几百年后我就可以再度复活,统治这个世界!”

  男孩配合地露出吃痛的表情,抛下狠话。

  “哼!那又如何?几何百年后的人们也会团结起来,传承我们的力量,粉碎你的所有阴谋!”

  女孩挺胸昂首,击剑入地,志得意满。

  而年长数岁的邻家姐姐站在一旁的花丛中,脸上挂着微笑,看着这场“救世主”扮演游戏,微微摇头,大抵是笑着女的浪漫天真。

  那一日,天很蓝,云走得慢,风也吹得轻。

  女孩开心了一整天,因为姐姐给她戴上了美丽的花环,花环里面别着白皱菊。

  女孩的幸福很简单,以至于她天天可以获得她的幸福。

  ………………

  第二幕呈现:

  ………………

  “嗒,嗒。”

  有人敲响了门,门终于被打开了。

  女孩连忙将一脸的忧愁藏起来,重新挂上笑容,看向了来者。

  “娜姐姐,这次……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笑容很勉强,表现着一副“不好意思”的歉然。手背在身后,目光也不敢直视。

  娜姐姐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女孩的头,笑容依在,也是勉强……女孩担惊受怕的样子让她感到愧疚,一种出自于自己的失职的愧疚……

  天赋觉醒,绝对是处于青春时期的少年少女、心中最为期待事。无论是出于预测人生导向的好奇,亦或是对于敲响命运的渴望,相信没有人会拒绝的,包括自己。

  娜姐姐的天资远超常人,十二岁就提前参加了觉醒仪式,觉醒天赋“光辉圣堂”。因才能出众,现在已经位列大神官了。

  那一天,女孩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她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才华尽显、一飞冲天,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那一天,头戴白皱菊,“救世主”之梦燃起,于是,她开始想象了。

  数年前,岁数更大的少年比她先步入了仪式阵,当蓝天闪起,他“寒冰忏悔”的名号开始显著于世。不到两年,参战历练,功勋卓著。

  那一天,女孩得到了少年诚挚的祝愿,她认为梦想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两位好友已经显露光辉,我这块金子又怎可埋没呢?那一天,挥动手中剑,信念日益凝聚,于是,她也开始期盼了。

  终于,女孩也等到了十五周岁!她选择在生日时刻进行觉醒,那是1082年10月14日。

  这一天,老天先是跟她开了一个玩笑。“救世主”降临,多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是阴天呢?一定是在给奇迹设伏笔吧。

  做引导的神官看起来也很诧异,可能是因为上午天还在放晴、下午却突然昏蒙的缘故吧。

  少年在左边,娜姐姐在右边。她走上了台阶,她举起了右手,她看到了闪溢出的、血红色的长光……

  那红光充斥了世界。

  “魔……魔神,苏醒了……?”

  神官面色惊恐,浑身僵硬,顷刻昏了过去……

  有两位大人物的控制和保释,场面稳定下来,但众人的心仍在搏动。女孩在教廷军的拥卫下,暂时回家接受看护,等待发落。

  回家的路上,草木尽败,雷声滚滚,风雨欲来。

  真是对不起后面的同伴,这场仪式被迫延迟了,明明当时还因为能第一个上台、拔得头等而开心呢……

  “没什么大事,只是你肩上扛的东西变多了一些而已。”

  娜姐姐抹掉了女孩眼角的泪珠。

  “你要学会掌握自己的命运,我的小世主啊……”

  女孩身后的鱼缸中,那些可爱的鱼儿们,再也无法像旧日子那样畅快地游戏了。回来时,女孩心中苦闷,想和它们诉说自己的哀伤,于是这次相见成了最后一别……

  看着那些被夺走的生命,女孩大概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了。

  ………………

  “正邪之分,与刀无关。”

  奚明主教用他怜悯的话为少女开解,白发垂落,似是慈祥。

  在两位伙伴的“协调”下,少女成为了帝国开拓部的战斗员,虽有教庭的不时体检,却也不妨碍她的冒险家之旅。

  就这样,女孩踏上了“造梦之路”。不过,以后来而观,不归路就此而始了。

  ……

  往日如记载历史。

  永明历1083年3月17日,她吞噬了第一份生命,是与同伴一起击败的,是一头虎魔兽。少女感到激动欢快。毕竟那是头害人的魔兽,哪怕宰掉其子嗣,也是斩草除根,以绝后祸。是有利于民的。

  永明历1083年5月13日,她吞噬了第十三份生命,也是吞噬的第一条人命,是一只邪术修士,随后又与地方军一同端了他们的老窝。少女感到理所当然。毕竟那是一群为了追求力量而杀生叛法的恶徒,甚至有意于加害自己。自己的行为善举拯救了很多人。

  于是乎,在那6月1日……

  积怒已久的妖国发动小规模兽潮,接连淹没数座村落。少女没有能力拯救他们,在悔恨中,被卫军带去后方。几日间,几千人殒命,民居尽毁。

  于是乎,在那6月16日……

  少女卧倒在染血的草地上,哭声掩掩,那日天晴,阴风阵阵。四周的亡故生命力涌向少女,被默默吞噬掉,无声无息。教庭观察员惊奇地发现,这些刚形成的怨力也能被少女吞噬,亡灵尸鬼不现,残碎灵魂无剩,甚至能免去埋尸防疫的苦事,因为连尸体也已化灰四散。

  再看少女,毫无病恙,实力大幅提升。

  教庭意图研究少女的天赋,而开始渴望力量的少女没有拒绝,虽说这更像是邪术研究……

  一段传奇上演:

  1084年。对于王城的“地下世界”是不吉利的一年,因为“血月季”来了。

  “血月季”是“阴地鼠”们为她取的称号,“血月季”的真名鲜有人知。现在,就让我“风嗓子”,娓娓道来。

  作为“戍影官”的维斯执事,因为私念把事做过了头,惹怒了“地上世界”的大人们,在“光明”下判处了“身份死亡”。但谁也没料到,他的小命竟在“蛰伏期”丢掉了!

  就在“案板”广场。据目击者说,鲜血淋淋的小维斯被扔在广场中央,缺胳膊少腿的,像玩坏了的蚂蚱,然后被“血月季”一剑捅穿了心脏,就这样没了魂。

  大概是发动的天赋能力,冒出的月季丛把剩下的血肉吞噬得连碴儿都不剩,比“剃牙”馆的蠕虫吃得还干净。

  不用想都知道,是旧冤家找上门了,谁让他脑袋一热、鼓动了兽潮呢,撞着卒子、搅混了大人们的棋局,死不足惜啊!虽说死得很漂亮、让人大饱眼福,但这作风让一些老蛇头很不高兴,毕竟谁还没个“黄伏期”啊。

  对啊?

  不过,“月季”显然是有大人“施肥”的,那些找事的“受绳蛤蟆”们也是要么赔了命,要么献了“彩”,风头都让了出去。

  随着“出格”“出彩”的事干多了,吟游诗人的们一传唱,“血月季”的威名就家喻户晓了,无论暗馆、黑市,人尽皆知,可治小儿夜啼。当然,也是有“地上”大人给“挂招牌”,不然其他几位“深渊长”大人一生气、一抬脚,“地下世界”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听说,“血月季”给自己注册的“地下身份”并不叫这个名,而是一个让人听起来云里雾里的代号。不过后来,连“阴老鼠”们都听明白了那是什么竟思,都夹着尾巴去挂了“戒”。

  毕竟这可是“鲜血圣女”的自号——“善邪无捷”啊!

  ……

  污浊的记忆接踵而至。

  探究“地下世界”时,夏惹“偶然”撞见了教会“不雅”的一面,一时与教会的关系十分紧张。但湦想出了一个巧招,与王室、政宫一商量,直接任命夏惹为检查官。虽说大部分问题倒吊风晒,但也让自己处在了风口浪尖处,教廷也有了“捧杀”离间的意思,抖出了几件政官们的“遮羞布”,试图搅乱时局。

  当然,夏惹不在意这些所谓棘手的琐事,有娜姐姐与湦在,还有什么值得担忧吗?而在看明现实与真相的“冰山一角”后,夏惹筑起了自己的正义观。

  同时,夏惹发现,王室、教廷、政官,以及贵族、宗门、自立组织,远没有明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崇高的吾主,为祂的孩子指明了前方!”

  在礼坛最中心,夏惹就站在那,微微呢喃,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哪怕清风吹在面颊上,依旧有丝丝凉感。白石塔峰上射出的光芒,直直照在她身上,照着一位已放弃成为救世主这个执念的人,明明光辉尚且温暖。

  她,夏惹,被“神明”指定为新一任的“神之子”,即圣女。

  虽然命运早已不平凡,但夏惹依旧不敢相信现实。是因为太荒唐了吗?

  娜姐姐为她戴上冠冕,夏惹低头了。

  湦为她捧起圣剑,夏惹拿起了。

  使命与责任一同压在夏惹身上,连同头上那束光环一起。夏意觉得自己应该坦然面对,但又担忧它们的沉重。于是,夏惹面向了娜姐姐与湦,看向了狂热的民众,以及光芒下看不见的阴暗缝隙。

  “自此以后,我不再期盼明天。因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未来。”

  这是一句呢喃,在1085年10月14日发出。

  ………………

  回忆来到了最后阶段。

  ………………

  12月10日,就是那一天,我不会记错的……

  册封大典刚刚结束,魔界就开启了新一轮的入侵,比往年更加凶猛,不愿给凡界一丝喘息的机会。

  排兵布阵,防守方针即刻谋划。大体措施的会议,各界权重都会参加。而确切行动的会议,则是秘密举行,帝皇、奚明主教、娜姐姐和湦,都会参加,我作为圣女也不例外。

  急行方案确定。湦会去前线镇住大局,遏制魔界军的攻势。我和娜姐姐,会率领精锐小队刺入敌方二线,摧毁传送门,延缓持久战的行期。

  这是我位居高界后的第一次行动,必需要立下军功状,既是为民众提升信心,也是让自己坐的位子稳一些——我竟也需要考虑这些事了。

  本来是我一个人执行行动,不过娜姐姐提议要一同随行,意在确保行动成功,但我知道这是在忧虑我的安危啊。那时,我没有担心太多,毕竟队员战力精尖,还有实力不亚于我的副队长——枪圣布莱妮。装备自然是最高档次,而且每人配发了紧急脱离仪,是可以突破空间封锁、将我们传送回来的装置。我就想,哪怕有意外,也不会有大折损的。不,不会有意外的。

  就在那次行动……

  前期尚且顺利,我们成功了,传送门轰然倒塌。

  然而,魔能大阵突然触发,三尊魔王投影现身。”在这种顶级大阵面前,传送门的价值如无肉的碎骨,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埋伏!

  那一刻,我们立即启动紧急脱离仪,不敢犹豫。

  然而,盛满希望的装置,失效了……

  奋力抵抗,也不过是困兽囚斗,敌方的支援一呼四应,数位队员相继阵亡。

  “圣枪,起锚!”

  布莱妮以命出招,定住魔王,自己也身死当场……

  我抓走他们的魂灵,忍泪与幸存者们突围。

  根据备选方案,我们赶往浊雾峡谷。湦同样不放心,私下联系敌后根据地,为我们安排接应。

  这是我们当前唯一的出路了……

  一路上惴惴不安,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酝酿,“巧合”一词不应该在这出现。

  我们终究到了末路:地上散着残尸,战斗痕迹印刻不久,死气弥漫着……

  一位亲信临死前在骨头上留下隐匿术信,告知了我们一个消息:奚明主教早已叛变!

  我怔住了。我已经猜想到有叛徒出卖我们,但我从未料想过叛徒会是他……

  一切的恩情怦然摔碎,怒火填满了胸腔!一颗棋子,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兀然间,崖峰上下火光四起,魔界军包围了我们,这是一个天大的陷井!

  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晚了……

  那时,绝望占据了我的全部——

  那时,娜姐姐握住了我的手——

  “相信自己,去开创未来吧!”

  TeiANa……TeiANa……TeiANa……

  她呀,还有她身后的队友们啊,眼神那么坚毅。

  我明白娜姐姐的意思,正要坚决反对,就在下一瞬——她主动选择燃烧生命,他们主动选择了燃烧生命,将希望塞给了我……

  泪流满面,哑口无声,我终于选是“吃掉”了他们……吃掉娜姐姐……

  【1085年12月11日凌晨,夏惹殿下灭却三尊魔王投影,即至王都,斩杀叛贼——索菲安·马太。】

  我明白了娜姐姐之前给我讲的一句话:讲故事的人是很不容易的,他们明明知道故事的结局,却要装作毫不知情,一步一步演义,在故事高潮的时候,才能爆发他们的情感。

  明明内心无比悲伤,但我不能表露出来,我是圣女,是别人的希望;多想把自己藏在小房间里,哭出来,把泪流出来,但根本没有时间啊,我还有去拯救世界的责任……

  叛徒灵奚死之前说的一句话,让我很在意,“魔神大人也是在成长呀”,就这单单一句话,没有后文。这背后绝对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担子很重,我很累,我真的很累……幸好,还有湦陪在我身边。

  那之后的不久,帝国南部的邻国——德意王国,竟选择向魔界投诚了。

  这个国家原本贫困、弱小,百年来数次遭他国侵略、剥削,毫无尊严可言。新国君上任后,宣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全国上下举力钻研黑暗魔法、禁忌邪术,军事大盛,连帝国也不敢逼它太急。

  然而,拥有这份力量的代价也必然残酷。国度从未安宁,道德崩坏,说是全民恶人也不为过。吞并四方,残害生灵,泯灭人性,这样的国家背叛凡界并不让人意外。

  我主动拾起了这份苦差事,解决腹背之敌。至于挺身而出的原因,是非常苦涩的……

  那时的我啊,满脑子充斥着“变强”的执念。如果当初再强一点,是不是娜姐姐就不用献身了?如果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带布洛妮他们回家了?如果我再强一点,我就能守护住那些美好、所有苦难就不会降临了……

  我该怎么变强呢?怎么才能快速地变强呢?不能总是躲在湦的臂弯里啊……

  我还有“善邪无捷”……

  那时的我啊,绝对是疯了。“善邪无捷”能急速提高天赋者的实力,但却有着堪称隐患的负效果:通过吞噬生命体来强化自身时,精神海会遭到被吞噬者的怨念冲击,且会被强加背负死者的痛苦记忆。

  虽说记忆里会有情报、经验,但“绝望”是绝对的;虽说可以通过加强精神来抗衡冲击,但“怨念”的徘徊是永久的。

  最初的的我,意志坚定,负效果影响甚微。那时的我,选择让理智仅有的弦绷得更加决绝,迎接力量的汹涌。于是……

  现在想起那个场景,我的心还会不停地发抖……

  我把德意王国“吃掉”了……我吃掉了一个国家……

  尸横遍野,肠脑堆荒,污血飞泻。

  哪怕是食腐的秃鹫、乌鸦,看到这幅画面,也会吓破了胆。

  一片乌红色的世界……

  “善邪无捷”发动,血腥尽皆离去。

  尸骨融进土壤地脉,力量涌进双手、体内。坑坑洼洼的草原干净了,就像从未被污染过。

  只是多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蹲坐着,把头埋进怀里,蜷缩……

  乌云在这时凝聚了,看热闹般,雨滴却很冰冷。

  我不让身边的湦为我遮雨。

  我很想痛快地哭喊,尽情地流泪,但我最终还是哭不出来,淌下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

  德意君王的那一句话,“追求邪术的我们,终究被他人用更强的邪术吞噬”,我有些认同了。

  那时的我啊,和那些邪修术士,还有什么区别呢?

  【1086年3月7日,夏惹殿下攻破邪恶国度——德意王国,拯救了一方生灵,国人大振。敬畏者,呼称呼其为“鲜血圣女”。】

  直白来说,我获得了很多事物。民众的支持,大批的拥趸,至高的权力,无限的荣耀……金钱财宝,楼宇宫殿?完全没有在意。

  可是,切身体会,我又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个人时间,兴趣爱好之类的,不能说不在意了,而是在心中的份量变轻了。

  亲身去体察这个世界的污点,内心的沉郁更加团聚。我的实力愈发强大,追随者的信仰愈发渊深,民众狂热的眼神就像一种胁迫。

  可我不就是“救世主”吗?他们的信任与希望在强行推动着我,只愿我的前方不是悬崖。

  TeiANa……TeIANa……TeANa……

  她还活着,活在我的心里,份量越来越重了。

  好在,我所珍爱的事物没有尽皆离去。湦,他还陪伴在我的身边,世上与我最亲的人啊,仅剩此唯一。有了湦的开导与宽慰,我极为幸运,没有走向最后的极端,一步一步让自己走进深渊。或许说,除却命运的纠缠与“救世主”的意志,湦是我依然热爱人间的理由与希望,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若失去了湦,我就会失去对这个世界的眷恋,湦去往哪个世界,我大概也会随他而去吧。

  湦,我的爱人啊——

  我们彼此约定,终结这场混乱之后,便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作为新开始的开幕礼。

  当时商议完这个约定后,我还笑了一下。毕竟读了那么多的故事,熟知桥段,在这个时间点定下这样一个重大的约定,总是不免会让人担心的。

  但那些只是有意吸引读者而跌宕情节的故事,不是吗?

  一切的美好,我都会竭力去守护!

  湦啊,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你可要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

  ………………

  “夏惹……夏惹……快醒醒啊……”

  一切的回忆碎了,所有的梦想也碎了。

  夏惹睁开了双眼,夏惹不敢相信双眼。

  湦,倒在她的怀里,身躯破碎,血作溪河,骨节裸露,温热渐失。

  在那昏暗的魔神殿,紫灯飘火;在那破碎的魔神殿,战斗终散。

  夏惹僵在了那里,恢复光彩的眼,止不住的颤抖,连带那扶着头颅的右手,连带那捂着心脏的左手。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的眼睛越眯越小;她的心脏愈跳愈痛,他的心脏愈动愈哀。

  “发生了……什么?”

  语气本该是不可置信,发出时是支支吾吾。

  这不是恶梦——这为什么不是恶梦?

  夏惹想喊出更多的话,但嗓子已经哑了,被满满的悲恸塞住。

  湦,举着还能动的右手,捏了捏夏惹的耳尖——这是爱人间常做的亲昵互动。但这次,很可惜,不管怎样对方也不会化悲痛为笑颜了,自己也无法再去安慰她了……

  “答应我,以后不要这么贪睡,好吗?”

  夏惹没有藏起哭泣,夏惹没有禁控眼泪。哭声终于是自由了。

  她来不及看清自己的处境,担心爱人连自己最后的真情流露也感受不到,因而没有注意周遭竖起的刀刃。

  举起刀刃的,是她的同伴、她的战友,那些一起并肩作战、砥砺前行的人们。举起的刀刃,意志是绝不坚定的,他们凝重、他们犹豫,满面苦色。

  举起的刀刃,是摇摆的。

  有一个人忍不住,问出一句话:

  “我们面对的,是圣女殿下……还是……魔神呢……”

  还是魔神呢?

  魔神呢……

  身后的魔神剑坍倒,那柄号称【毙致死魂】之剑。

  上面沾满了湦的鲜血……

  “对不起……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是一句没有说讲出来的话。

  ——————————

  夏惹与爱夏惹的故事系列之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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