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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动

饮梦星河 曜深 4597 2024-11-13 23:57

  1.

  青莳感觉自己在晃动,周围是一望无际黑色的海,漆黑一片无星无月,她试图想清醒,却无法从模糊的意识中挣扎出来,浓重的疲倦感又将再次把她带入黑暗。

  这时,一道雷电自黑暗中闪划而过,雷声爆响振耳欲聋,接着是翻滚的海浪声一波波涌来,浪声中夹杂着奇特的声音,那似乎是有人念诵的声音,如海浪般连绵不绝遍布空间,她凝神倾听,却是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如海潮般的念诵声让她安心,有种熟悉的感觉,如同回家。

  当一股剌眼的光将她唤醒,她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卡拉OK的包房里,一个卷发男人坐在电视机柜上看着她。她不是应该在醉忘居吗?她马上坐起身来。

  一些画面渐渐在她脑海中闪过:花树下那一对明净脱尘的男女....门口的围墙下正在拼桌的十几个男子,其中一个长发一个卷发.....淡眉细眼的男人....子辰握着她的手...他们让她留在房间然后离开.....,她站在窗口看他们在餐厅门口消失......之后,之后就是黑暗。

  她依然有些昏沉,但极力在心中默默将闪过的画面进行拼接整理。她察觉自己衣裤完整,身体无异样,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他们并没梱住她粘住她的嘴,也没伤害她的身体,她的心略略放下来。

  “你们是谁?打算怎么样?”青莳努力让自己镇定。

  卷毛对着茶几上的一个肯德基纸袋掳了掳嘴:“专程给你买来的汉堡,你是我们老大的客人,吃完你可以唱唱歌,或者喝酒睡觉随便你,等老大的事情谈妥了,我们马上就送你回去。”卷头发边说边点了支烟。

  “祁彪是你们老大?是他支使的绑架我?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要坐牢的。”青莳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镇定,仿佛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境况:“在餐厅祁彪到过我们的包房,他走后我的朋友就通知了警察,现在警察应该在到处找我,你是当地人肯定也听说过段行舟,他也一定发动了各种关系来找我,你如果现在把我放了,我绝不向任何人出卖你,包括段行舟,也保证不会对警察说这件事。”

  “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给我,这事过后我会重重谢你!”青莳进一步利诱,连她自己都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惊㤞。

  卷毛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吸了几口烟转向别处,并不打算理睬她。

  青莳这时才看清楚卷毛左手边的位置放着一把刀,刀柄向外,刀身的一半被他的身体遮住,露出的一半泛着冷光。

  见劝说无用,青莳只好暂时闭嘴,重新思量脱身的办法。

  思索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敲门声响起:“斌哥,快开门”,卷毛拉开门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闪身进来对着卷毛快速耳语了几句,闻言后卷毛似无意看了青莳一眼,抓起身后的刀和保安出去了。

  “呯!”的一声响,门被关上了。

  青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定定在沙发上坐了快两分钟才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她将一只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听。

  她以为会听到卷毛和保安的对话,然而一片寂静,她只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

  她下意识握住门把一旋,出乎意料门居然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酸败的酒气灌进来,过道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但她隐约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她把门关好然后贴着墙壁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她一直向前直到撞上了一面墙。

  在尽头她终于看到她的左手边有一个两米长的小过道拐出去,那里有扇小铁门,灯光透过小铁门射进来,她激动的不能自已,门栓是活的,她终于再次看到天空。

  外面是个露天停车场,有一辆车刚开走。她依旧不敢大意,用停着的车辆做掩护逐步向停车场大门口靠近。她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油腻男守在门口,想要通过起落杆旁狭窄的出入口而不引起油腻男的注意显然不可能。

  她迅速做出评估:“他们应该还没发现她的离开,否则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守在这,只要接近起落杆她逃离的胜算很高。”

  她打定主意冒险。

  她略略整理自己的衣裤和头发,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向出入口。

  她边走边预想各种可能,这让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然而所有的预想都没发生,油腻男只是随意的看了她一眼便又专心的继续听书。

  她悠闲自若的通过出口,然后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大街上疾奔。

  2.

  子辰和老段在雪之峰酒店周围开着车绕圈,眼睛盯着街道上的每辆车毎个人。老段公司的总经理魏晓峰和保安队长周杰则带了四个手下进了雪之峰酒店旁边的一家卡拉OK厅,他俩开好房后会佯装酒客探察所有的房间。

  这家名为“云歌”的卡拉OK是祁彪的产业,既然若谷所描绘的情景是雪之峰周围,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家卡拉OK。他们遵循若谷的话没惊动警方,虽然不解,但见识过若谷的种种神奇行为后,子辰已对若谷已完全信服。他依然焦虑,但也充满了信心,他相信自己可以找到青莳。

  此时已经十点多钟,县城的街上行人很少,除了“雪之峰”有车辆和住客进出,其次就是“云歌”门口还有不断寻欢买醉的人络绎。

  两辆警车闪着灯呼叫着从他们车旁飞弛而过,停在了“云歌”门口,车上下来了五六个警察直接进入了“云歌”。

  他俩暂时搞不清状况,于是越过警车,在前方150米左右的地方靠边停下来隔着玻璃观望。

  他们没等到警察出来,却意外的等来了拼命奔跑的青莳,她跑得极快险些滑倒,她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脚步不停,直到她的胳膊被人拉住,撞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她刚想惊呼,嘴却被来人轻捂住:

  “青莳,是我。”

  “子辰”

  他带她上车后,车辆立即加速向古城驶去。

  他握住她的手彼此相偎,一路无语。此时他们都不想询问对方什么,只想一再确认彼此的存在,能够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途中老段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他说:“是晓峰他们打来的,刚才在云歌有客人和工作人员起了冲突,客人被打伤然后报了警,警察还在处理,我已经让晓峰他们回来了。”

  回到幽兰会馆后,子辰毫不避讳的随青莳进了房间,老段也在会馆住了下来,但显然他还有一堆事需要解决。

  对被无端卷入他与祁彪利益争端的子辰和青莳他愧疚万分,他不能只说一句报歉就作为交代,虽然他知道子辰不会怪他,但他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回到房间后,青莳任由子辰给她洗手擦脸,给她换上干净的睡裙,他抱她上床为她拉好被子然后自己去洗漱,他很快便回来在她身旁躺下,轻轻抱住她握住她的手,随着她的姿势侧卧卷曲,他们重叠在一起,如同两个尚未出生的婴儿。

  3.

  星河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神奇的武功,神奇的意识寻人,这一切本应出现在小说或电影中而非现实。但偏偏她亲眼目睹或者说是亲身参与其中,起初她只是认为若谷身份特殊思维出众,但仅仅一个晚上她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她于漆黑中半卧床上,本以为已经淡忘的尘封往事骤然清晰如昨,久远如几世那么长又似闪电划裂夜空的速度一样短。

  自己的前半生,可以用平淡无奇来总结,和大多数人一样为生存努力为欲望奋斗。

  几次感情的经历都是以繁盛开始以荒芜收场。情感中依然存在绑架,索取,趋利避害,人性中的自私去除不掉,无论掩饰的再好时间终会残忍的将之剥离露出令人厌憎的面目。

  年华渐逝,一切的经历有过的情绪也终将如梦如气泡般消散,最后留下的淡淡影子最终也将不复存在。她感到悲伤,为自己甚至为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开始感到悲伤。

  悲伤的情绪持续发酵让她泪流如雨无声啜泣。泪水又如雨水般洗去了抑压在心中的前尘旧事,她渐感心中空旷清透。一种清新的渴望生长发芽。

  她想成为若谷这样的人,而且她现在似乎拥有这样的机会。

  她看着窗外夜空中的万千繁星,某种信心由心底升起。她仿佛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某种重要信息,但只是一闪而过无法确定无法持续,她期盼快些天明。她要去见若谷,她相信许多的疑问可以在若谷那里找到答案。

  她想追随他,跟他学习如何了脱欲望的捆缚,知晓因缘的规则,如何具有超凡的洞察力,她想了解生命的本源和时间的真相。

  青莳从梦中醒来,房间依然黑暗,只有一缕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淌进来凝结成淡淡光晕,身边男子的轮廓朦胧可辨,他轻撅眉头,稠密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道弧形阴影,嘴唇的轮廓线条清晰微微凸起,青莳不由伸出手将中指和食指合并一处试图去抚平那抹轻皱,接着越过他高挺的鼻梁顺着脸颊滑下,去轻抚他极具质感的唇。他将她的手捉住随之将身体微微侧过来与她相对。“你醒啦?”青莳略感报歉,他凝视她默不作声将她拉向自己,用热烈的的吻作为对她的回应,

  “子辰,在昏迷中我感受到一种神奇的力量,之前我以为是做梦,但后来我确定不是梦境,因为我的意识有一半是清醒的,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和感受,但若说是真实发生的事逻辑上又说不通。”青莳刚淋浴完身上仅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她边擦干湿发边说。

  “哦?”子辰若有所思“来,仔细和我讲讲是什么情形?”他已洗漱完毕坐到外间的小厅准备烧水泡茶。

  “当时我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的海面上漂浮晃动,那应该是某种麻醉药造成昏迷后车辆在运送我的途中产生颠簸造成的幻觉。中途我醒来一次,也许只是几秒的时间,但迷药让我的身体和意识不受控制再次陷入昏沉,当我再次进入那个场景的时候,天上却突然有明亮的闪电划过伴有振耳欲聋的雷鸣,耳边传来海浪连绵奔涌的声息,这些光亮和声音将我唤醒,虽然我身体依然在迷梦中但我感觉意识已经清醒,我听到了海浪中应和诵经的声音,我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但听着听着心念便镇定下来,并生发出一种自信的力量,我思维渐渐清明并不再害怕。”青莳一口气说完,犹自沉浸于当时的情景中。

  “果然是这样。”子辰暗想。“坐下喝几杯茶,我也有件奇特的事情和你说,应该与你所说的事存在某些关系”。子辰已将茶沏好正往两只小瓷碗里注入。

  “喔!真的吗?”青莳语带兴奋。“嗯,记得你逃出来的时候,那个夜场刚好有客人和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客人报了警,警察之后出现在那里。可据老段说那个客人也是个江湖人,曾经还和祁彪有过合作,照理不会釆用报警这种手段。”子辰回忆道。“这和我刚才说的有什么联系呢?”青莳端起茶碗问。“我暂时也不清楚,但一定有关联。”子辰于是将醉忘居门口打斗,生死时刻若谷介入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化解危机震慑歹徒的事告诉青莳,接着又将若谷于定境中查寻青莳下落的情节还原了一遍。

  “那么,子辰,你说的这位若谷算是你和我的救命恩人咯!”青莳凝视着子辰说。“嗯!可惜当时情况紧急他又不愿留下联系方式,否则我们真应该好好感谢他,同时,我也很想结交他。”子辰露出敬佩神色。“这么神奇的人我也好想认识哦!子辰,要不我们出去找,反正古城不大应该有可能遇见。”青莳坐到子辰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提议道。“嗯!他普通话标准,长相穿着都不像本地人,如果饭点的时候出去绕几圈说不定还真能到。”子辰拿起茶碗与青莳对碰。“祝我们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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