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森林里一片黑暗,偶有月光从树缝间透下来,他瞥见厚厚的陈腐落叶堆积在浅洼中。空气中混杂着腐殖质和露水的气味,还有苔藓的清爽腥湿味和某种动物呼出的腥臭。
地面上升腾着苍白的雾气,到处都是水洼。追逐他的暗影快速靠近,他拼命奔跑,但总是跑不快。纠缠的灌木丛不时拦住他的去路,还有湿滑的斜坡,好几次,他都差点被追踪的暗影抓住。他试图飞行,但任他拼尽全力也无法飞得更高,只能在树冠之间跳跃低飞。
暗影终于触碰到他,巨大的吸力欲要将他吸噬。他奋力挣脱,如吸力泵要抽离空气的吸力般困难。他不停大叫挣扎,许久之后他抽离了暗影的吸附力,失重的身体不断下坠跌落,夜雾扑打在他的脸上,耳旁风声呼啸寒冷削骨,他不断下坠....下坠.......。
他的心脏紧缩,感到身体在激烈晃动,有人不停叫着他的名字:“子辰,子辰......”当他醒来。青莳身穿一袭睡裙正俯在床畔焦急的看着自己。
“子辰,你做恶梦了吗?你一直在叫,手脚不停舞动,我叫了你好久你才醒来。”青莳用毛巾帮他擦去满头的大汗。
“是的,一个可怕的恶梦。”他的头无比胀痛。“非常真实的梦,气味、还有梦中的疼痛我现在还能感觉到。”他感觉全身乏力,心脏在迅速地跳动。但她的轻抚和软语渐渐让他从紧张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青莳轻吻了他的额头:“你再躺一会儿,时间还早,我查了航班信息,星河的飞机十一点四十到达。酒店房间你订了吗?”青莳帮他搓了搓手脚的关节然后去准备早餐。
“订好了。我们还是早点儿出发,万一路上堵车。”子辰费力的从床上起来去洗漱。
青莳迅速的清洗了一串葡萄,烤了吐司,煮了蛋,子辰家用的是胶囊咖啡机,她只需将咖啡粉小罐放上去按下按钮即可。等子辰洗漱完毕早餐已经弄好了。
“青莳,下午我回公司开会你招呼星河,开完会我来接你们一起晩餐?”子辰把奶酪夹进吐司片。
“嗯!那你忙完直接来店里。下午我们去朋友的烘焙店,就在我们那条街。”青莳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子辰。
他们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机场,接到星河后他们直接开车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青莳陪星河登记入住后去房间放行李,子辰则去酒店二楼的餐厅点餐。
“星河,中午我们简单吃点,晚上正式给你接风。”子辰抱歉的说。
“给你们添麻烦了。还安排这么好的酒店。”星河略感不安。
“这家酒店是我们的会员单位,毎个月都有几天的免费房赠送,不住就浪费了。”子辰看出了星河的不安。
午餐是清淡营养的粤菜。一顿饭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在谈论的若谷,猜测他的身份,回忆在紫城发生的那些神奇事件。
饭后子辰回公司开会,青莳则带星河去她朋友的烘焙店参观。
这是一家面积约一百多平米左右的烘焙店,分上下两层。楼上是操作室和仓库,楼下是售卖柜台,提供饮品和点心。柜台周围的地方放置着四五张粗糙纹路的原木桌椅供客人喝咖啡吃现烤的点心。老板选用了透光的麻帘做成简单隔断,地方虽小却布置得清爽舒适。
老板是青莳的同学,一个白皙娇小的女生。有着单眼皮和厚嘟嘟的嘴唇,面上总挂着微笑,给人一种亲切舒服的感觉。
她带她们在操作区参观了一阵,然后在一楼找了张桌子请她们品尝店里的人气餐品。
星河发现,这家店虽小但正在工作的面包师却有五六个,还有两个专门做蛋糕的师傅,柜台有三个人,皆管收银,饮品制作,售卖和收台。
星河有些惊讶,一个小店竟需要那么多人手。
“人手不够,菲菲还正招人呢”青莳说。
“嗯!你别看这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附近办公楼的下午茶很多都订在我们这儿,订单多的时候柜台四五个服务生都忙不过来。还有一块儿就是线上订单,需要专门的人接单和包装发货。”菲菲的普通话软糯好听。
星河接着试吃了菲菲店里的点心,不得不说原料挑选精良,点心的卖相好口感也好。面包的款式以日式风格为主,口感细腻,偏松软,更符合国人的口味。而莲池的出品则几乎是原汁原味的欧式面包,没有花哨,更筋道,更偏重原味。
毎个面包房都有自己的特色,菲菲所在的城市人们有下午茶的习惯,况且市场容量也千差万别。星河认为莲池更适合坚持走经典原味的路线,虽然会限制一部分人群,但仍旧会有一部分喜欢原味的顾客追随。
她需要做的就是保证品质,提升服务,今天她初次接触到鲜烤品的线上营销,她打算回去后侧重于这方面的开发。
2.
告别菲菲,她们穿过一个热闹的街区,回到了“时之间”。一家做茶器的供应商正在店里等青莳,他们带来一些图片和样品。于是青莳工作,星河便在店内浏览,逐个观赏店内商品。
她很喜欢店内的布置,古旧的器物总是蕴含着岁月特别的味道。但逛着逛着不知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有眩晕的感觉。“也许是在飞机上睡着受凉了。”她心想。
她就着身旁的一张罗汉床沿边坐下,用手指按摩眉心和太阳穴,但寒意和眩晕感加剧,她感到胃部翻腾想要呕吐。
“星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子辰的声音响起。
子辰进店后本想招呼星河过去喝茶,却看到了星河面色苍白身体蜷缩起来的样子。
他快步向星河走去,在距离四五米的地方他突然感到无法动作,血液似被一阵彻骨的寒冷凝固。在他摔倒前,他看到一个暗影如鬼魅般飘浮过来,在一团巨大的黑暗中他似乎看见一对眼晴。一对婴儿的眼睛,与周围的黑暗一样漆黑没有眼白。他试图看清,却瞬间被吞噬。
星河看到子辰走过来,她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子辰在她面前倒下的同时,她恍惚看到了一个黑影袭向子辰。
温度越来越低,星河似要被冻僵。当暗影几乎把子辰完全包裹住的一刻,子辰感到身体内一股灼热的力量聚集,犹如一柄被烧红的利剑经由胸腹从眉心破皮肉而出。一道明光亮如白昼,炽白的火焰轰然喷薄绽放,那团暗影如烈火中的纸团般瞬间变形消散。
星河也感觉到了体内的灼热感升起,似要破体而出,她听到一道极轻微的声音,“啪”的一声,像蛋壳被轻轻敲开。
倾刻间她看到一溜黑烟抽离了子辰的身体,之后消散无踪。她体内的灼热气流消失,周围的气温也随之恢复正常。
从子辰出现到黑烟被明光驱散,其间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星河立在原地,此刻仍处于惊骇之中。
这时青莳也听到了动静跑过来,“子辰!”她看到脸唇皆白的子辰紧闭双目躺在地上,巨大的恐惧袭来,她仿佛看到了父亲躺在地上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星河?”她跪在子辰的身旁眼泪漱漱直流,尽数落在子辰的身上。
“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或许.....或许眼下我们应该先叫救护车送子辰去医院。”星河有些反应不及,但之前身体的不适感已经消失。
“哦!我来叫救护车。”青莳得到提醒,忙拿起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青莳...青莳...星河.....”子辰已睁开双眼:“不用叫救护车。”他说。他依然躺在地上,但眼神渐转清明。
青莳挂掉电话,和星河一起把子辰扶到了罗汉床上躺好。
“青莳,有没有红糖水?如果有猪油再加一勺煮进去。这个可能有用。”星河想起在紫城,如果哪家有人冲撞了邪气,家里的老人便会用猪油煮红糖水给那人喝,说是解邪毒。
青莳马上找来店里的员工去附近的甜品店或饭店找师傅做这种解毒水。然后她在门外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店里的员工端来了满满一大碗猪油红糖水。子辰此时已能坐起,半靠在床沿。
一大碗红糖水喝下去,子辰感到身上寒意顿减,失去的气力也回来了大半。只是眉心处仍在隐隐发疼。
“子辰,星河,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青莳满腹疑问。
星河正要开口却被子辰打断:“去我家,我们回家再说。”
“你现在感觉如何?可以走吗?”星河问。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你的接风宴要改成叫外卖了。”子辰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语气,毕竟他有运动习惯,一周有五天的力量训练,身体要比普通人强健。虽然身体仍有些乏力,但那种不适的压迫感已经消除。他此刻心中充满疑惑,需要寻找答案,
三人回到子辰的住处,青莳打电话订了外卖,她准备去煮咖啡。
“青莳,不用煮我的。”子辰从酒柜中拿出一瓶蓝带马爹利倒满一大杯。他需要酒精让自己放松,从昨夜的恶梦开始,他经历了两次被那不明的邪恶暗影袭击。他需要镇定,需要放松。
芳香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在胸腹停驻,然后在四肢百骸扩散,“昨夜梦中那个暗影原来竟真实存在,难道真的是中邪了?”子辰暗自思忖。
“星河,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好像不舒服,后来便发生了这件事,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子辰往嘴里又灌进一大口酒。
“我就是突然觉得冷,有些眩晕和恶心。你走过来时我仿佛看到一个瘦小的黑影向你扑过去,之后化为一团浓烟缠住了你,我不太确定,好像出现一团光亮,之后从你身上溜出一缕黑烟消失,接着你昏倒在地,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在一两分钟之间。。”星河边回忆边描述。
青莳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子辰又看看星河。
子辰点点头:“和梦中的情形一样。我不解的是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也感到了一股灼热的力量要冲出眉心,后来又消失了。”星河回忆起来。
敲门声响起,是青莳点的外卖:蔬菜沙拉,三份炖汤和三份牛排饭。但三个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他们知道,芳这件事弄不清楚将会后患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