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河
01
日暮之下的天空，从温暖的橘色像夜色过渡，柔和的光线洒落在转角，月色渐渐明晰，泛着微弱的白光摇晃在深色的泥潭。
我坐在街角，一个被人弃置已久的报亭四周散乱一地歪斜的板凳。
眯眼看这静悄悄的世界，渐渐镀上路灯的光，车声渐起，人群似蜂巢相拥过马路。
我看见我的少年身穿白色衬衫，戴着挂脖的蓝牙耳机，削瘦的身形在这个黄昏的街角一闪而过。
李泽雨。一个不属于我的男孩。
“当你在思念一个人的的时候，会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当作他。”
我轻声背诵出在日记本上反复撰写的话，像是逃不过的咒语，在我的生活里日复一日地上演。
他不会回来的。
看错了而已。
02
雨丝在毫无预料的一刻降落在这个城市，我在雨雾中穿行，懵懵懂懂走向回家的路。
以往这个时候母亲早已准备好热的饭菜，今天厨房的灯光依然亮着。
“妈，我回来了。”
我换下湿漉漉的鞋子，温暖的气息在一瞬间讲我包裹，寒冷被灯光驱散，我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母亲匆忙地在围裙上擦着手，从我面前经过，“泽雨今天来家里吃饭，小时你招待一下。”
原来真的是他么。
我看着母亲疲倦而又有着喜悦的目光，笑着点头应下：“好。”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稀碎的发丝上，闪着柔软的光。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永远都是那个邻家的大男孩，温柔而优雅，时间带走年少时仅存的几分稚气。其实还是变了。
我轻叹一口气，不禁感慨岁月蹉跎，真是把杀猪刀。又觉得难过。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他都不曾属于我。
他转过头看我，深邃的瞳孔映着我发愣的神情。他笑着朝我打招呼，“两年没见，小时长大了啊。”
“是长高了呢。”他的笑容像是最烈的酒灌入喉间，辣而苦涩。眼泪都在眼眶晃荡，我却还是不得不笑着回应。
那段暗恋的日子，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感情。在他和姐姐像一对璧人出入学校的时候，我就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
03
我期待着姐姐和他的恋情，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可以见到他，多看两眼，能装作偶然的机会与他搭上两句话便足够。
我是这样喜欢而又嫉妒着我的姐姐。她在我的记忆里始终那样耀眼，所有人都偏爱于她，而我只是她身边的陪衬。
可她确实是有那样的资本。
嫉妒而又不得不诚服。
“小时是高二了吧。”
“是的。再过一年就要高考了。”
“那要加油，争取和姐姐考到一个学校。”他伸手揉上我的发顶，温热的手掌揉乱了我的头发，带着他的温度的发丝软软地搭在了耳边。
“嗯。”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太过于不适，可我在短暂的发僵之后却不曾逃离。
我依然贪恋着他对我的温柔，即使那是对一个妹妹的疼爱，而我却怀揣着不该的心思。
那是姐姐的青梅竹马，我未来的姐夫，而我只是因为与姐姐所牵连的血缘关系而得到他的一份亲情。
他对我仅此而已。而我对他的感情从不止于此。
我的成绩依然和姐姐的学校有一段距离。
我愣在那里有一些的无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样接下去话题，能让我和他之间的氛围不是那样的尴尬。
他缓缓起身，转头看向门口，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笑意，与我说话时的温柔沉静不同，声调里明显藏着恋慕的意韵。“小城，你回来了。”
他起身向着那里走去，接过她手中的包，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遍万遍。
是姐姐回来了啊。
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在姐姐的到来面前不堪一击。
我收敛了所有不该的情绪，想要静静离开，把这狭小的空间留给这对分别已久的眷侣。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小时，怎么身上都是湿的。”就在我要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姐姐喊住了我，微微皱起的眉毛里有些许担忧，“又去淋雨了吗。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
“我会的，姐姐。”
姐姐都能看得出来的，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从我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在和我保持着不必要的距离。老套又有些疏离的说长大了，问着成绩这类普通的问题。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我身上的湿意。可他却只字未提。
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还是我独自在表演着独角戏。
04
在十四岁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我遇见了李泽雨。
雨后的黄昏里，路边的小卖部贩卖喧嚣，夜色渐起，我背着有些破旧的书包骑上自行车在人群中穿梭，缓缓逃离这嘈杂的城市。
拐角过后的狭小街角有些过于冷清，还能听见地上还未干涸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洒落在斑驳墙角。
我被这样细微的声音取悦，便寻找着那一小滩的水迹，一路前行。
而美好总是要付出代价，喃喃失神之间，还没能掌握住车龙头的方向，狼狈地摔倒在地。
那时的他像是突然之间出现在我面前，我因为疼痛而自顾不暇，还未发现他的到来。
“你还好吗？”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出现在我眼前，指尖夹着一张印花的纸巾，有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愣怔地抬头望向他，为他的瞬间到来而诧异，也为此刻的狼狈不堪而尴尬。
他笑容清浅，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这是一个少年最美好的模样。他背对着落日，天空还残余着的微弱的光，像是透明的翅膀，为他镀上柔软的光。
那一瞬间我从地上蹦起，顾不得身上的痛觉，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那一刻我的心脏还在鲜活而有力的试图挣扎出牢笼，我渐渐理解，那是书中心动的感觉。
回到家中时，母亲还在厨房忙碌，我对着一桌子的菜仔细回想是什么日子，能让母亲如此大费周折。
姐姐从屋里走出，言语间是说不出的轻快，“小时，一会儿姐姐的男朋友要来家里吃饭，小时也看一看喜不喜欢吧。”
“那如果不喜欢，姐姐会换一个吗？”
“当然，如果小时真的很不喜欢他的话。”姐姐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发，“怎么了，摔跤了吗？都说了不要骑水坑了。”
姐姐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拿来酒精细心地给我上药。我看着姐姐的神情，有些恍惚地想着，如果姐姐喜欢的话，是谁都可以。
门被敲打而发出沉闷的响声，应该是姐姐男朋友到了，姐姐慌张地把棉签和酒精放在桌上，起身去开门。
而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时走进来的会是他。
我突然想起，姐姐常用的纸巾似乎也总有茉莉花的味道。
所有的一切都不谋而合。
初见时的心动和方才与姐姐的温情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将我的头死死摁在冰冷的自来水里。
而事后姐姐问及我的感受时，我笑着对姐姐说，“很好。”
他确实很好。
他和姐姐，也很好。
可我没能想到的是，这一眼，我便念着他整整两年。
05
这座夜晚的城市下起小雨，屋内湿润的水汽附着在冰冷的玻璃面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也许他注定便不属于我。
我和他的相遇只不过是苍茫人海之中的惊鸿一瞥，而此后维系我与他之间的纽带将会是亲情。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也不再有敢疯的勇气。
我想我会告别过去，然后回头再看自己时，对自己说，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