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穹,随着一声闷雷,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屋外的院坝里种了一棵橘子树,上面挂满了青油油的果子。
树是老树了,果子却是今年新发芽的,待到秋天才会成熟!
雨水打在树梢上,压垮了最脆弱的枝丫!
树下有一口长方形的石缸,缸里蓄满了水。
树外是倾盆大雨,树下是娟娟细水,落在石缸里,泛起片片涟漪。
爷爷在堂厅正中央摆了一张案几,整齐的摆放了许多符纸,调好的墨汁,晕好的毛笔。
随着他挽袖提笔,身姿刹时清风道骨,这预示着今年的中元节即将来临!
往年爷爷都是握着我的小手,一笔一划的教我书写着故显考妣,今年他要亲笔绘制了。
夜里,雨停了,空气焕然一新,屋旁的小荷塘蛙声一片。
我来到橘子树下,趁着无人,爬上树干,摘了一个青青的果子。剥开橘皮,香气沁人,偏酸得我挤眉弄眼。
我将剩下的橘肉果皮丢进树下的石缸里,水波溅得一丈之高。
天空出现了星星,斜射着印到缸里,我盘下树,想去捞上几颗。偏它就如梦幻泡影,虚虚实实,永远就不着手里。
我匆匆奔进厨房,借来奶奶的水瓢,舀上一大瓢,心想总能抓住那么几颗。
瓢里除了水,空空如也,它依旧待在缸里一动不动。
爷爷收工了,我上前去追着要听故事。爷爷摸了摸他长长的白胡子,讲起来鬼故事!
从前有个吊死鬼,穿了一身红衣,他挂了一圈绳子在脖子上。黄昏时,他顺着在山里干活晚收工的大牛回了家。
当天夜里,大牛媳妇洗碗手滑,摔碎了一摞盘子,大牛大发雷霆,两人破口大骂。
第二日晨曦,大牛出门干活了,回来时已是傍晚!
推开门,大牛媳妇挂在了堂屋的正梁上,大牛抱着媳妇痛哭流涕。
隔壁老王家的奶奶过来串门,说她刚才瞧见一个身着红衣,手提麻绳的人,从大牛家出去,问是哪个亲戚,大晚上的做什么去。
大牛顿时恍然大悟,泣不成声,懊恼自己的臭毛病,悔恨自己没有包容宽仁心,让那吊死鬼钻了空子,害了自家媳妇。
我随着爷爷来到他的卧房,卧房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椅子,还有他的工具箱。
我调皮的倒腾出里面的工具,有石匠用的,有木匠用的,还有竹匠编织用的。
爷爷摇着蒲扇,任我折腾,捣鼓半天,夜深了,我仍旧不肯回去睡觉,偏要再听一则故事。
从前有个偷鸡摸狗的小贼,蹲在老刘家的牛棚里,等着夜里好进屋行凶施窃。
天黑了,牛棚里乌漆黝黑,什么也看不清,小贼躲在牛肚底下,四肢撑住牛腿,跟着老刘牵牛进了牛圈。
夜里,老刘一家迟迟不肯入睡,老刘还让媳妇做了好些美食,光听着,小贼的嘴里便清水直冒。
待美食上桌,老刘来到牛圈,询问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否已饿,可上桌把酒一叙。
小贼怯懦的从牛圈出来,上了桌,美美的饱餐了一顿。老刘留他夜宿,他偏不肯,老刘给他钱财,他拒收,即刻逃之夭夭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味着爷爷讲的故事,窗户上印了一轮圆月,犹如血色。
我心量胆小,捂住脑袋,闷出一身大汗,悠悠入了梦!
梦里,我在石缸里抓住了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我把它们连成串,挂在爷爷的脖子上。
第二日一早,我爬上橘子树,摘了很多未成熟的青橘,用针线像梦里穿星星那样,将他们穿成一大串。
我找到爷爷,他拖了把椅子,坐在堂屋的门栏前,靠着堂屋门,一大清早就在假寐。
我把橘子串如梦里一般挂上他的脖子,像个老神仙戴了一大串青色的菩提珠!
我捧怀大笑,爷爷虚着眼,也跟着宠溺的笑,蒲扇一直在他手里摇啊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