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十七岁的“妈妈”
一星期后。
三圣联盟王都惠普城外,绯红玫瑰庄园。
原本属于武勋贵族龙狩大公的庄园之中自然有一片练习场,在这练习场上,勇者们正在交手。或者说,是法雷尔正在进行复健。
按说昏迷了这么久,就算是勇者,一星期也不够将身体调整回来的,但法雷尔执意要用较为温和的锻炼来帮助身体恢复,伙伴们也只有陪他一起。
此刻他并未穿着那身黑铠甲。体能尚未恢复、连拟似以太似乎都因为精神和肉体的不匹配而变得懒惰起来,穿着铠甲只会是徒增负累,他现在只穿着一身亚麻布料的斜纹猎装,绑着皮质的护甲,赤手空拳的与白金色长发的少女对峙着。
“我要出剑了。”
伊莉雅抬起用厚布裹住剑刃的天元剑·无限,出声提醒,不是她看不起法雷尔,而是现在只是稍微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就开始气喘吁吁的法雷尔实在看上去就不耐打的样子,故此要事先提醒。
但手上是不会留情的,得到法雷尔肯定的点头后,拟似以太在她纤细的手臂之中涌动,剑身骤然变得轻盈如蝴蝶——
斜斩!
这是她最常用的起手式,不论面对什么敌手几乎都是这样,将手握在剑柄前端挥出一记斜斩,以便于后续的变招,这一剑威力不会去尽,随时都有变化的空间。
要是身着铠甲时,法雷尔也就正面一拳轰过去了。温迪戈之血带给他的怪力足够把这把剑当头打得荡回去,但现在这具虚弱的身躯可不行,他只有一个侧身闪躲,同时矮下身子,试图向着伊莉雅大开的中门突进......
伊莉雅手腕一拧,挥斩的大剑就变成了横斩,宽阔的剑身有如一面墙壁般阻断了法雷尔后续的所有动作,不管怎么矮下身子都会直接撞上横斩的大剑,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完全俯下身子,就势一滚!
他正是这么做的,就地一滚让开横斩的大剑,但旋即伊莉雅的大剑就追了上来,以舞蹈般的姿态转动手腕挪动脚步,在极小范围内、甚至于可以说是脚不离地的细碎步伐调整着自己的姿势,重心不断变化的大剑追在翻滚的法雷尔后面就是一剑接着一剑的劈斩,左来右往、上劈下挑,而法雷尔就干脆就地乱滚,那柄大剑都追不上他,在他身后不断砍出灰土来。
伊莉雅“啧”了一声,细细的眉头蹙起。
她索性直接将大剑刺入土地之中,剑刃自然而然会破开厚布的包裹和土地的阻碍,锐利的大剑都无需再提起来,直接插在场地之中,切开土地追着法雷尔的身体而去!
滚的再快也不可能比这个还快!
法雷尔忽的向侧面一滚,剑刃跟着向侧面切过去,而就在剑刃变向的瞬间,他不躲闪了。
他做了个极为冒险的举动——他一脚踢在了剑刃的侧面,须知现在剑刃只是稍稍变向而已,要是伊莉雅快些或者慢些拧动手腕让剑变向,这一脚就会直接踢在剑刃上!
但这一脚还是起到了作用的,人的腿部力量是手臂的三倍以上,即便是现在虚弱的他一脚也足够把不出全力只是单纯挥剑的伊莉雅的攻势截停,舞剑的动作停滞了一刻......
伊莉雅迅速变招为突刺!
剑刃直接破开土地,一记低身位的突刺已经发出!
他争取到了这短短的瞬间的破绽,跳了起来!
一脚踏在剑尖上!
伊莉雅不会再被这种把戏耍弄了,大剑的重心完全汇聚在她自己的掌中,前端轻如无物一般,而法雷尔现在一脚踏上来她也只是稍稍停顿一下,竟然就把法雷尔连着剑一起平举了起来!
这可不会是伊莉雅应该拥有的体能!
她挽起了袖子,露出的半截白生生的小臂上,正有几行如同电路或是裂痕一般的发光纹路闪过......
法雷尔不禁叫出了声:“强化魔术?!”
宝玉般的红色眼眸闪烁了一下。
——你又知道了?
神器能力发动!
【御剑·无限刃】!
法雷尔所踏足的剑忽的完全失去了稳定——它自行原地旋转起来,上下左右一阵乱晃,还没等法雷尔有任何调整身体的动作,平衡就完全被打乱了,大剑轻如落叶般左右一旋,就把他甩到地面上,然后剑柄倒转,在他头上不轻不重的一敲。
“哎呀!”
法雷尔眼冒金星。
虽然是因为刚才的翻滚和跳跃一下抽干了自己本就不怎么样的体力,但是很难说伊莉雅操控着大剑给自己来这一下是没有任何影响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顾着“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前发黑,金星乱晃,一阵一阵的抽搐感从四肢传来。
不疼,但是会酸。
“所以说还是太早,你应该再休息几天才是。”
萨尔拉斯就在不太远的一旁器材边站着,一边看着场内的两人的切磋,一边单手举着那面沉重的盾牌——他此时没有用任何拟似以太减轻神器的重量,完全是凭肉体的蛮力举起这面近百公斤的盾牌,就算举得极为费力,全身肌肉都隆起,但也是全凭一只手臂的力量举起来做锻炼的。
萨尔大哥完全就不像是人啊。
“感觉萨尔大哥完全不像是人啊。感觉再锻炼几年就可以去希腊圣域试试看抢天马座青铜圣衣了......”
“或者抢小熊座、幼狮座的青铜圣衣也行。”
头昏脑涨,眼冒金星,但唯独嘴上是一点也没停。
他的白烂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出来:“又是伊莉雅又是个拿着岩石武器的超级怪力大个儿男,可惜你皮肤不是黑的,不然就可以直接快进到berserker是最强的环节了......真的假的,我打berserker?”
浑然没注意伊莉雅那已经要吃人的炽热眼神,红色的瞳孔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伊莉雅记得清清楚楚。这家伙上次还故意暗示自己,说些什么魔术魔法之类的东西......
——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虽然我是很开心你把我叫大哥显得我很年轻啦,不过你还是应该喊我大叔才是!我已经四十岁啦,过了会被叫哥哥就开心的年纪啦!”
萨尔拉斯一直关注着这边,当然是为了在伊莉雅失手的时候,及时甩出神之手的虚幻锁链保护住法雷尔——也只有他有这个洞察力和反应力,最适合在这个时候救人而不会伤到其中任何一方。
“还有,上次你管索菲娅叫妈妈的事情——咕唔!”
来自他身后的政委一记结结实实的下段快踢把他直接放倒了。
索菲娅的快踢还是这么迅捷果断,甚至都让法雷尔有一种“近乎于道”的错觉,他不管怎么都踢不出这么好看、这么快速、这么隐蔽的下段快踢,或者说他的撩阴腿绝对没有这么威力无穷。
“明明看上去也不快,力气也不大,为什么每次都能一脚就放倒萨尔大哥......大叔呢?怪哉。”
嘴上吐槽不停,但是喘了几口气,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倒是缓过来了不少,身体很明显正在逐渐的接受原本的节奏,即便失去了怪力,但法雷尔久经战斗考验磨练出来的身体也不是太差,已经基本缓过气来了。
伊莉雅见状就收了剑,和索菲娅打了个招呼,后者则是点点头,表示刚才的战斗还算不错。
法雷尔还在蛄蛹着。
索菲娅慢条斯理的站在他面前,甚至都没解开自己袖子上的扣子。披着一件大衣,等待着他完全缓过来,还问了他一句:“你需要休息多久?”
“车轮战吗大姐头?!”
“你可以这么认为吧。我会适当用一下不太致命的神器能力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不要哇大姐头!我一向是最敬重你的了,你在我心里就像母亲一样伟大慈祥,相信你不会就这么痛下杀手,我还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些没营养的话就像是本能一样从法雷尔的嘴里滔滔不绝的涌了出来。
“为了求饶连妈妈也喊出来了吗?很好的心理战术,但是对我没用,卑鄙的法雷尔。”
索菲娅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分别,总是那副冷冰冰、一直都在准备着战斗的状态,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踢倒萨尔拉斯用了力气还是怎么的,脸有点红。
总不可能是因为被叫妈妈而害羞吧?
“......其实我还想要再多点休息时间——看招!”
滔滔不绝的废话说到一半,法雷尔忽然爆喝一声,身上的肌肉随之而鼓起,脚踏大地,腰肢运力,师承索菲娅本人的低位快踢自然而然的从脚上发出!
“啪!”
清脆的肢体撞击声,迅捷短促,可见双方的交手只在刹那之间!
索菲娅的低位快踢后发先至,在法雷尔肩膀一晃、腰肢一转、腿脚一抬的这个出招过程之中,索菲娅的低踢就从脚底发出了,她的肩膀看上去只是轻微晃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几乎不动,只从膝盖下方的肢体有动作,直接踢在法雷尔的膝盖上,截停了他突然袭击的快踢!
四目相对。
冰蓝色的眸子与黑色的眸子对视了。
“那个、大......”“大姐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索菲娅手中就喷出了一张钢铁编织成的大网,兜头把他罩住,倒钩迅速扯住衣服边角,大网甚至还在旋转,把他周身上下都包的紧趁利落,活脱脱是包粽子一般。
金属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肩膀。
重心迅速的变化,天空和地面在他眼中开始颠倒、旋转——直到松软的、被伊莉雅破开的土地热情的拥抱了他的面部为止。
投摔!
绝杀!
“突然袭击是不错的战术,但是你的速度还不够快。拖泥带水,不够干脆。”
“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们五分钟后继续。那边的萨尔拉斯也准备好,五分钟后你来接手。”
“呜呜......呸呸呸!”吐出嘴里的土,法雷尔扭曲了面部表情像是在博同情,“饶命啊......”
“我觉得吧年轻人气盛说错几句话其实根本无关紧要,我年轻的时候就经常犯错不是?我们要给他机会,年轻人的前景还是很大的嘛......”萨尔拉斯脸上微微有些冷汗,他正在努力的压制自己的痛感想站起来。
“还有四分三十二秒。”
两个人的废话二重奏戛然而止。
索菲娅转身到一边和伊莉雅说几句悄悄话去了,两人稍稍走远几米,萨尔拉斯和法雷尔这一大一小两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就赶忙挤眉弄眼的对着暗号,这个眉毛乱飞那个龇牙咧嘴,要不是熟人真的看不出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索菲娅倒是也没有生气,只是对伊莉雅说了句话,这句话让伊莉雅和正在对暗号的百忙之中竖起耳朵偷听的两人都沉默了。
“......上战场的时候,我还只有十四岁。德寇烧了我们的学校,我谎报年龄参了军。”
“到现在,那也只是三年前的事情罢了。”
索菲娅这种为战斗而生的冰冷气质和可靠的感觉,有时就会让法雷尔忘了——
其实她只是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孩子。
被一个比自己大十一岁的长不大的孩子信任着、依赖着的时候,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又是如何看待那句“妈妈”的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

